第67章 寒刃淬霜
!不是砸向任何人!也不是砸向昂贵的器物!那饱含着毁灭欲的拳头狠狠砸向他刚才坐着的、那张象征权力巅峰的、铺着顶级小羊羔皮的帝王椅靠背!

    真皮在沉重拳力冲击下发出沉闷的破裂声!小羊羔皮柔韧的表面被撕开一道不规则的口子!暴露出发黄的海绵内衬!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椅子向后猛地滑退!椅腿擦刮着光洁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锐利摩擦音!

    餐厅顶部巨大的水晶吊灯被剧烈气浪冲击得晃动起来,无数棱面折射出破碎凌乱的冷光,如利刃碎片般割裂着室内凝固的空气。

    杜伯仲终于抬起头,他脸上那层弥勒佛般的油滑红光在晃动灯光下显得诡异而冰冷。

    “龙少息怒,”声音平稳得可怕,“大路让我带句话,他说…”他顿了顿,如同在确认复述每一个字的分量,“‘告诉赵瑞龙,他那点子脏东西在我这儿码得齐齐整整!要是想他爹、高老师、祁厅长、丁秘书长他们安安稳稳睡个踏实觉……就别再往我们几万兄弟骨头缝里抠那点最后的油渣!给我,也给大伙儿留条活路!不然…’ ”杜伯仲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如同坟墓开启的缝隙,“‘明天一早就有人带着所有东西去敲田国富书记办公室的门!那门!老郑当年冬天还帮他钉过防滑条!熟!门熟路!送到底!’”

    “大路还说…”杜伯仲脸上的肥肉随着话语轻轻颤抖,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心悸,“‘老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王大路一条命陪他和那几位爷一起走这最后一道黄泉!看谁更他娘的烫手!’”

    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筋骨,又像是在瞬间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狱。赵瑞龙刚才狂暴激荡的怒气诡异地消失了。

    他僵在原地,微微低头,盯着地摊上那滩还在缓慢扩散的污迹。昂贵的威士忌酒液像垂死动物的血浆渗入柔软的羊毛深处。被他自己砸破的王座椅背,那道狰狞的裂口裸露着脏污的海绵内衬。破裂的皮革边缘无力地翻卷着,如同伤口溃烂后翻开的皮肉。

    死寂如同沉重的铅块,一层层覆盖下来。

    良久。

    赵瑞龙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干枯、短促、毫无生气,如同朽木断裂。

    “滚。”声音嘶哑得如同被浓烟熏过的风箱。

    杜伯仲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甚至连眼角的抽搐都消失了。他站起身,微微欠身,保持着那渗透到骨髓里的谦卑姿态,无声地倒退着,消失在通往专用电梯的黑色皮革大门之后。

    偌大的、被狼藉和昂贵残骸充斥的顶层餐厅。只剩下赵瑞龙。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那只刚刚还愤怒地砸裂了价值数十万座椅的手,此刻正控制不住地颤抖。中指指节处,刚才用力过猛撞击在硬木椅背上,已经破皮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小血珠。

    血珠凝聚在微微凸起的指节上,在冰冷的空气里缓慢地发黑、凝结。

    他死死盯着那点凝结的暗红。视线透过血珠扭曲折射的虹光,仿佛看到了某些更黑暗、更寒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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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东省委家属区一号院书房里的静默如同浓稠的蜜,裹着深处埋藏的毒刺。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光可鉴人,倒映着屋顶上仿古宫灯繁复富丽的光斑。空气里凝滞着上好徽墨清苦的冷香和特供香烟若有若无的焦甜混合的气息。

    赵立春靠在宽大的官帽椅里,闭着眼。深灰色中山服袖口一丝不苟地紧扣着,露出的手搭在厚重的扶手上,手背皮肤松弛却毫无血色。指尖没有如往常般捻动他的鸽血红宝,而是虚搭着。整个人如同一座历经风雨却丝毫未曾移动的古老神像底座。

    赵瑞龙站在离书桌三步之外的地方,他刚才努力维持的镇定和一丝强挤出来的“不过是条疯狗反咬一口”的不屑表情,在父亲这长久的、如同亘古冰川的沉默下,如同烈日下的劣质雪糕,迅速融化,露出底下难以自抑的惶恐和仓皇。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处血管在突突直跳,后背那件价值不菲的羊绒衬衣里,一层粘腻的冷汗正悄无声息地浸透内衬,贴着冰冷的皮肤。他不得不微微收紧了核心,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在父亲这座无形的巨大压力下显出最丢人的颤抖。

    “爸…杜伯仲说的那些都是虚张声势”他终于按捺不住这能把人逼疯的死寂,喉咙发干,强自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紧涩,“老宅地下那些东西,当年…当年处理得非常…”他顿了顿,寻找一个足够轻蔑但又能完全撇清的词,“干净!”

    赵立春没有睁眼。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枯瘦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空气流吹动的枯叶。

    赵瑞龙喉结滚动了一下,父亲那极细微的动作却像无形的寒针扎进他绷紧的神经。“王大路他那是狗急跳墙!穷途末路了就想拉垫背的!凭他手里那点东西就想动您?”他几乎喊出来,想用加重的音量驱散自己心底滋生的寒意,“痴心妄想!”

    书桌后厚重的帷幕纹丝不动。空气里墨香和烟气的混合气味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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