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寒刃淬霜
天际线与下方被冰雪覆盖的都市丛林轮廓粘连在一起,混沌一片。强力暖气被中央空调无声地推送,将室内温度维持在一种虚假的热带舒适度里,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法式松露酱汁与高级皮革抛光剂混合的奢侈气味。

    侍者刚刚将一份摆盘精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轻放在赵瑞龙面前。鲜红如宝石般的鱼肉薄片在冰雾氤氲中颤动着诱人的光泽。赵瑞龙正捏着一支擦得锃亮的手工雪茄刀,极其缓慢、富有仪式感地切着雪茄头部的茄衣。暗褐色的、油润的上等雪茄茄衣被锐利的刀锋无声割开,露出里面金黄色的内层烟叶。

    旁边真皮沙发里坐着的杜伯仲一直保持着他标志性的、微微前倾的谦卑姿势,双手安静地放在膝盖上。然而当他目光扫过赵瑞龙切割雪茄时那稳定得如同精钢机件的手指动作时,他那宽厚、如同弥勒般憨厚的圆脸上,浮着一层永远无法擦掉的油腻红光的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无声的切割完毕。

    赵瑞龙随手将那只价值不菲的手工雪茄刀扔进装着纯银餐具的冰桶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随即拿起切开的雪茄凑到鼻尖,极其陶醉地深深嗅了一口。烟草的醇厚与雪松木、蜂蜜的馥郁气息似乎让他身心放松下来。他这才拿起放在白瓷骨碟边的纯银叉子,姿态优雅地轻轻拨动了一下那片最厚实、脂肪纹路最细腻的金枪鱼腹肉。

    “那根老油条终于憋不住要往油锅里跳了?” 赵瑞龙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笑意,像是谈论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臭虫。叉尖极其精准地避开鱼肉边缘完美的脂肪花纹,轻轻叉起一小块无骨的血红鱼肉,慢慢送入口中。

    杜伯仲微微前倾,声音依旧低沉温和得像浸透了橄榄油:“王大路把最后一点能卖的都砸进去了,抵押了老家那几栋祖传的石板老屋,连他亡妻留下那点压箱底的南洋金箔都让黑市的人刮出来了…”他顿了顿,仿佛为了加强这句话的沉重感,“他已经没路了。”

    “没路?” 赵瑞龙嗤笑一声,含混着咀嚼鲜美的鱼肉,舌尖上充盈着顶级油脂融化的幸福感。“路…不都留给他走了吗?”他放下银叉,用丝滑的白餐巾极其仔细地按了按嘴角不存在的油渍。“光明区的临建项目,工钱不是按最低标准结算了?”他抬眼瞥向杜伯仲,“还有他手下那些焊工、电工、泥腿子……惠龙不是在郊区开了个新的电子元件组装厂?”他手指在空中优雅地画了个小圈,“一人发个白帽子,穿个静电服按件计酬,不就有饭吃了?”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如同在施舍莫大的恩德,“还想怎么样?”

    他伸手去够那杯放在水晶杯座里、如同夕阳熔金的陈年威士忌。冰块随着他的动作在深琥珀色的琼浆中轻微碰撞。

    杜伯仲沉默了片刻,他放置在膝盖上的手指极其微曲了一下。落地窗外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建筑群如同巨大冰冷的墓碑。

    “龙少,王大路他…”杜伯仲的声音如同缓慢拨动的粗粝琴弦,“他似乎带走了些东西,那些以前放在您父亲老宅酒窖里的账本和一些印有老图章的文件…”最后几个字轻若蚊蚋,却如同冰冷的毒针。

    哗啦!

    水晶杯座被赵瑞龙猛地碰倒!金黄色的昂贵酒液泼溅出来!迅速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那几颗剔透的冰球狼狈地滚落!冰块撞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奢华空间里如同炸弹!

    “什么——?!”赵瑞龙一直松弛、掌控一切的表情瞬间冻结!如同精美瓷器被猛地砸在石板上!那双深陷、带着放纵后青黑眼圈的细长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第一次燃起了真实的、如同被毒蛇噬咬般的惊怒!“什么账本?!什么老图章文件?!”声音瞬间拔高,撕裂了之前伪装的所有慵懒矜贵!如同野兽被刺中心脏的嘶吼!“那个地窖里的保险柜他怎么可能打得开?!”他整个人从巨大的帝王椅中霍然站起!餐桌上昂贵的水晶杯、精美的骨瓷盘碟因这剧烈的动作碰撞摇晃!发出刺耳的叮当乱响!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杜伯仲!那张算得上英俊的脸此刻被暴怒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油纸!

    杜伯仲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卑微姿态,连头都没有抬,仿佛对地毯上迅速扩散的酒液毫不在意。他那宽厚如同海绵的圆脸肌肉微微鼓动了一下。

    “大路,当年您父亲老宅翻修地下管线的时候他是总包商”

    如同被一盆万年寒冰窟窿里刚捞出来的冰水兜头浇下!赵瑞龙沸腾的惊怒瞬间凝固!

    他的瞳孔彻底僵死!连眼球表面的微光都彻底被吸走!那凝固的惊愕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钟!随即是火山爆发般更甚十倍的、混杂着极度羞耻和暴戾的狂怒!那狂怒的对象不是别人!是对他自己!那个精心设计、层层防护、却百密一疏到如此愚蠢的漏洞竟然在他眼皮底下潜藏多年而不自知!这羞辱足以让习惯掌控一切的他瞬间发狂!

    “操他妈的——!”

    赵瑞龙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整个身体因为极致的暴怒而剧烈颤抖!他猛地转身!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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