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冻土惊雷
    第32章 冻土惊雷

    夜色如凝固的墨汁,沉甸甸地包裹着京州北郊山水庄园深处那片巨大的仿古水阁。冰冷的雨水顺着飞檐黑瓦连缀成线,砸在青石铺就的天井水洼里,溅起密密麻麻的水泡,旋即破裂,发出永无止息的单调碎裂声。水阁内却恍如隔世。

    空气浓稠得化不开,悬浮颗粒在惨白的射灯下如同浮游的幽灵。空气里交织着三种截然不同却又混合成诡异协奏曲的气息——顶级古巴雪茄燃烧后独有的焦油浓香、醇厚如蜜的苏格兰高地单一麦芽威士忌辛辣的酒气,以及从中央空调强劲送风口里涌出、弥散在空间每个缝隙角落、那浓烈刺鼻如同廉价香水喷洒在腐烂花瓣上的人工合成荷尔蒙脂粉气。

    祁同伟深陷在宽大松软的丝绒沙发深处。两条修长的腿放肆地架在由整块黑胡桃木雕凿而成、线条粗犷的原生态矮几边沿。昂贵的定制手工皮鞋鞋尖沾着几点从外面带上来的新鲜泥渍。他手指间夹着的那支粗如儿臂的罗布图雪茄,燃烧的橘红火头在幽暗中如同一只嗜血的独眼,烟雾扭曲升腾,模糊了他半边隐在灯光阴影里的侧脸轮廓。他那身深色亚麻休闲西装随意敞着怀,露出里面丝绸质地的深紫色暗纹衬衫领口,解开的三颗纽扣下,隐约可见因酒精作用而微微泛红的锁骨皮肤。

    丝绒沙发旁的另一个独立单人位里,丁义珍整个人几乎陷进了极度柔软的填充物深处。他那张平日被油滑笑容撑得发亮的圆脸此刻更加红光四射,如同刷了一层厚厚的劣质猪油。眼镜滑落在肥硕的鼻翼下方,双眼失焦地粘在对面巨大液晶屏幕里正撕心裂肺飙着高音的某位香江女星身上。一杯调得黏稠如同血浆的深红“血腥玛丽”,被他硕大油腻的手指捏着,冰块在杯沿磕碰出空洞的轻响。他不时神经质地抖动着搁在扶手上的那条粗壮肉腿,脚下那张昂贵无比、来自伊朗的纯手工编织真丝地毯已经洇开一片暗红的酒渍。

    肖钢玉则离群索居般靠坐在水阁最远端的临窗位置。身下是一张硬朗冰冷的明式扶手椅。窗外的雨水冲刷着玻璃,模糊了庭院里假山竹影扭曲跳动的墨色鬼魅。他腰背依旧习惯性地挺得笔直,如同军姿。深蓝色行政夹克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连袖口处都平整得如同刀切。苍白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比寻常品茗杯略大、内壁挂满细密金丝的汝窑斗笠盏,杯沿被灯光映得薄如蝉翼。盏中是清可见底、被热水滚到第三泡的顶级金骏眉,汤色澄澈金黄。肖钢玉的视线没有落在喧闹屏幕或旁边烂泥般的丁义珍身上。镜片后那双锐利如同手术刀的目光,此刻只专注地停留在自己杯中那片沉浮如扁舟的完整芽叶上,仿佛在进行着一场精密无比的微物鉴定。

    “丁胖子!行啊你!” 祁同伟嘶哑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背景音乐和雨声的沉闷织网。他夹着雪茄的手猛地指向屏幕上又一位扭动腰肢露着大腿根的热舞女郎,“还没正式坐进市委常委办公室呢,这就开始准备‘后宫佳丽三千’了?嗯?” 他重重吸了一口雪茄,烟气混合着浓重酒意喷涌而出,话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如同毒蛇舔舐猎物伤口的恶意嘲讽。

    “祁厅长您、您这话说的!” 丁义珍的喉咙里滚出一个被酒精泡发的、带着颤音的笑,油腻圆脸上的肥肉随着抖动。他试图挺直那深陷在沙发里的臃肿身躯,但动作笨拙得像搁浅的海豹。“我这人老实本分!您又不是不知道!哪敢…哪敢那啥” 他慌忙辩解着,镜片后的眼珠浑浊发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搁在真丝地毯上、裤裆拉链半开的裤裆,又猛地灌了一口黏糊糊的红色酒浆。

    祁同伟嘴角那抹刻毒的弧度更深了。他猛地将雪茄头狠狠按灭在矮几边缘一个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股暴戾,烧红的茄头发出“滋滋”的焦响,如同皮肉被烙烫。“本分?” 祁同伟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喉咙里滚动,如同闷雷,“也对!你丁市长确实本分!本分到进市委常委第一天就能把拆迁补偿那堆烂账‘本分’地糊满你自己那张油脸!”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钢针,扎在丁义珍醉态毕露的圆脸上,“屁股上的黄泥都还没洗干净!就敢撅着往那把交椅上爬!你他妈不怕赵书记嫌有味?!”

    丁义珍肥硕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如同被扔进滚水里的蛤蜊!巨大的恐惧瞬间冲散了酒精的麻痹!他手一抖,小半杯深红色的黏稠酒液泼洒出来,迅速在他昂贵的亚麻西裤上洇开一片狰狞的血色污渍!

    水阁尽头的肖钢玉缓缓放下手中的斗笠盏,动作一丝不乱。盏底落在硬木小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微响。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密探针,不带感情地扫过丁义珍狼狈不堪的裤裆和脸上失魂落魄的惊惧。他抬起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用无名指指背轻轻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金丝眼镜框。薄薄的唇线抿得如同手术缝合线般平直,几乎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只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极快的、如同看见沾染了不明细菌样本般的鄙夷与漠然。

    “祁厅长”丁义珍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带着走调的酒腻子,“那…那可是高书记他老人家”

    “住口!” 祁同伟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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