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右脚那只踩在矮几边缘的名贵鹿皮便鞋猛地一踹!矮几上那支刚开封不久、瓶身流淌着琥珀色诱惑光芒的顶级威士忌酒瓶应声而起!带着凄厉的风声!直直朝着单人位里僵硬如石雕的肖钢玉方向砸去!
“咣啷——哗啦——!!!”
刺耳到令人心悸的炸裂巨响在密闭水阁中疯狂震荡!厚重的玻璃酒瓶如同被击碎的颅骨!在距离肖钢玉坐的那张硬木圈椅扶手不足半寸坚硬光滑的黑色地板上轰然爆裂!晶莹锐利的玻璃碎片混合着浓烈的金色酒液如同爆炸的弹片!四处激射飞溅!
粘稠的酒液劈头盖脸喷溅在肖钢玉那张苍白如纸、面无表情的脸上!冰凉的威士忌顺着他梳得一丝不苟的鬓角滑落,在他那身昂贵熨帖、连一颗纽扣都精确对齐的深蓝色行政夹克肩头瞬间洇开一片深色污痕!几片极其尖锐的碎玻璃甚至划破了他冷峻的眉角!一条细长的血线如同毒蛇蜿蜒,混着酒液爬下!
肖钢玉的整个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被巨力拉断!瞬间僵硬如石!镜片后那双始终冷静如同手术显微镜的瞳孔第一次骤然放大失焦!如同被冰冷的死亡瞬间贯穿!他下意识地想要抬起一只手挡向溅射的玻璃碎片,但长期训练出的、属于控辩双方在法庭上的极致克制本能,硬生生将那本能反应压在了肌肉纤维即将爆发的瞬间!只是搭在明式椅圈扶手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瞬间捏得关节爆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掌心深深的掐痕几乎要嵌进坚硬的黄花梨木纹里!
整个水阁死一般死寂!
刚才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玻璃碎片在地面滚动摩擦时发出的尖利呻吟!刺鼻的烈酒和硝烟般的破碎气息弥漫开来!丁义珍像头受了极度惊吓的肥猪,整个人已经滑出沙发,瘫坐在那片昂贵的真丝地毯上的暗红酒渍里,筛糠般抖动着,裤裆处明显更深的湿痕快速洇开!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空洞与绝望!
肖钢玉的镜片后,那片属于人的瞳孔如同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地震后彻底沉陷的地壳!刚才因玻璃划破眉角渗出、混着威士忌酒液蜿蜒而下的血线,正沿着他苍白冰冷的颧骨缓慢爬行,像一条猩红的蜈蚣。
就在这令人心脏骤停的爆炸性死寂里!
一个穿着紧身包臀裙、端着红酒托盘的身影被刚才那爆裂声惊动,慌乱地推开了水阁与外厢连通的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隔门,探入半个身子。
“啊!”一声短促刺耳的尖叫!
那女郎手中的托盘失手滑落!
几支昂贵的水晶红酒杯眼看就要砸向地面——
“噗通!”
“哗啦——!”
先是膝盖撞击地板的沉闷,紧接着玻璃碎片迸裂声接踵而至!
丁义珍那堆瘫软在真丝地毯上的烂肉,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烈的肾上腺素!猛地以一个极其狼狈丑陋的姿势扑了上去!肥硕的身体如同一块笨重的抹布,竟在那些昂贵的红酒杯落地前堪堪滚扑在那片区域!后背、后脑勺硬生生接住了所有落下的水晶玻璃碎片!
“呃……”一声痛苦扭曲的、如同被踩住脖子鸭子般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被碎片扎破的胖脸更加扭曲变形!但他那双沾满了酒渍和碎片、肥厚发白的手掌,却死死地伸向刚才那失手尖叫的女郎方向,喉咙里咯咯作响,竭力想要挤出一句“没事…没事……”
那姿态!像极了用滚烫的肉铺给主子挡子弹!
祁同伟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剧烈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看着眼前这摊在昂贵地毯上翻滚、扑腾着哀嚎的烂肉和狼藉的酒水玻璃,又看向水阁尽头那尊硬木椅上滴淌着酒液鲜血、依旧如石雕般僵直挺立的肖钢玉,一股巨大无匹的荒谬感混合着呕吐欲,如同冰冷的胃酸直冲喉咙!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被巨大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绝望取代。所有的力气仿佛在刚才那一踹中耗尽。他极其缓慢地、踉跄着重新将自己摔回沙发深处,如同漏气的皮囊。一只沾满酒渍的手猛地抓起离他最近那瓶还剩大半的威士忌!没有倒进杯子!冰凉的玻璃瓶口直接塞进嘴里!猛地仰头灌下去!
辛辣滚烫的液体如同熔化的钢水!瞬间烧穿了他的喉咙!淹没了整个胃袋!刺激得他眼泪鼻涕瞬间失控涌出!那张被酒气熏染得通红的脸上,一种混合着疯狂绝望、孤注一掷、甚至带着一丝被逼到悬崖尽头才有的亡命徒歇斯底里的光,在瞳孔深处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