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办公室厚重的紫檀木门在身后无声掩合。最后一缕门缝挤出的光线被彻底吞噬,厚重的地毯将门轴轻响的余音彻底抹去。祁同伟如同被推上断头台的囚徒,站在门口那片冰冷的黑暗中。
空气里漂浮着沉水香过度焚烧后的灰烬味道,浓得呛人,混着高育良特供雪茄未散的辛辣余韵。中央空调暖风低鸣,却吹不散心头冰窟般的寒意。祁同伟甚至能闻到刚才自己震怒摔杯时泼洒在地毯上的龙井茶水散发出的微腥草气。
他站定。距离高育良那张巨大的紫檀办公桌,仅三步之遥。
高育良坐在巨大的椅背里,脸孔大半浸没在台灯无法穿透的暗影深处,只剩下被灯光削得锐利如刀锋般的下颌线条。他手里那份文件——那份宣告着京州市权力更迭、也碾碎了他祁同野心的最终版《京州市委常委班子调整名单(审定稿)》——已不在桌上。只有他那双搁在红木桌面、指节因常年握笔显得有些苍白粗粝的手,暴露在孤岛的灯光下。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光滑冰凉的桌面反复地、无声地来回划着。指甲划过烤漆时发出极其细微、近乎幻听的刮擦声,在死寂空间里如同刻着某种冰冷的诅咒。
“丁义珍” 高育良的声音终于打破了窒息般的死寂,如同蒙尘已久的旧钟簧片猝然震动,沉闷,嘶哑,带着一种被磨损过度的质感。他并未抬头,视线仿佛凝固在虚无的某一点,只是那划动的手指猛地一顿,指甲在桌面上刻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白痕。
“常务副市长。分管城市建设、国土规划、应急管理。” 一字一顿,像是从肺腑深处艰难掏出的铁块砸在砧板上。
“肖钢玉” 名字从他唇齿间滚过,带着一丝冰棱摩擦的冷冽,“市委政法委副书记,兼市检察院检察长。”
祁同伟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颚紧绷的咬肌在阴影中凸起一道道硬棱。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擂动,撞得肋骨生疼!他拼命压制着那股喷薄欲出的暴戾和不甘!
“赵东来”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度,带着一种尖利的、如同淬毒针尖般的东西!“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易学习”最后两个字吐出时,高育良才极缓地抬起眼,那双平素温润此刻却凝成冰渊的眸子,穿透昏黄的灯晕,死死钉在祁同伟僵直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川底部凿出来的冰碴:“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
“咚!”
祁同伟右腿的军靴鞋跟重重地、失控般碾在脚下的地毯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垂死闷兽被重锤击中心脏的沉闷钝响!肩胛骨因过度绷紧而剧烈后耸,几乎要将合体的警服撑裂!滔天的怒焰在血管里疯狂奔涌燃烧!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想怒吼!想咆哮!想像刚才在自己办公室那样掀翻眼前这片精致却肮脏的权力祭坛!
赵东来!政法委书记!那个李达康最忠诚的疯狗!踩在他祁同伟二十年流血流汗铺设的台阶上,坐上了政法系统最高那把交椅!
易学习?!那在金山县熬得只剩一口硬气的老棺材瓤子!市纪委书记?!这把注定悬在他祁同伟头顶、悬在汉大帮无数人头上的利刃!是谁递到易学习那只满是泥污老茧的糙手里的?!
丁义珍?!肖钢玉?!这两个名字此刻如同恶臭的蛆虫爬过他狂怒沸腾的神经!一个只知道摇尾巴的胖子!一个刻板教条的书虫!把他们塞进京州市市委常委!塞到他祁同伟前面!这不是用人!这是朝他的脸上!朝汉东省公安厅乃至整个汉大帮的脊梁上!啐一口浓痰再狠狠踩上几脚!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枯枝断裂的脆响在祁同伟紧握的拳头里迸出!指关节被捏到极限的悲鸣!剧痛瞬间沿着神经刺入脑髓!这疼痛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如同点燃了最后一管炸药!
“老师!!!”祁同伟再也控制不住!一声嘶哑到破音的咆哮从他紧咬的牙关里喷薄而出!带着一种被彻底出卖和抛弃的绝望恸哭!那双怒睁到极致的血瞳在灯下闪动着疯狂和不甘的光芒!“他沙瑞金!他妈的是要把李达康这狗东西!把易学习那老废物!顶在他头上当菩萨供起来!!!这还不算完!还要…还要让肖钢玉这根阴阳签插进我碗里?!让丁义珍那堆烂肉堵在我面前?!是要剥我的皮!还是要抽汉大帮的脊骨?!” 狂怒如同失控的潮水汹涌而来!他猛地向前一步,身体前倾,似乎要将眼前这张象征着冷酷切割权力的大桌连同高育良那张冰封的脸一同掀翻!
“砰——!!!!”
一声沉闷到地动山摇的巨响!
巨大的实木办公桌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暴戾力量狠狠拍中!桌面上的所有物件——黄铜笔架、玉石镇纸、水晶名片盒、厚如砖头的精装典籍——如同海啸中的舢板般被狂猛地抛飞、碎裂、四散撞击!
“哗啦啦——啪嚓——!”
镇纸砸落在地毯上发出巨大沉闷!水晶碎片带着凌厉的死亡哨音向四面八方激射!一本厚重的《六法全书》如同被开膛破肚,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