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尘埃刺骨
、无比清晰的粗粝感:“杨树村的老少爷们儿!大爷大娘们!乡亲们!” 他猛地拔高音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现场每个人的心上!“我叫李达康!一个月前!在这儿!我拍胸脯!给你们许过新家园!我欠下的债!今天!连本带利!我来还!!”

    “呜哇——”

    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哭嚎!警戒线瞬间被推挤得剧烈摇晃!

    “大路集团董事长王大路先生!”李达康的声音炸响,如惊雷落地!“他今天!掏空家底!扛着自己的身家性命!押在我们京州!押在这片烂泥地上!押在你们头上!押在明天能住进暖屋子的人身上!”

    吼声落下!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扭转!瞬间聚焦!

    一道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身影,踩着台阶上湿冷的泥浆,沉稳地踏上了这片临时搭建的、歪斜的、象征着巨大失败与渺茫希望的破落舞台。

    王大路。

    他没有走向为他预留的座位。径直走到舞台中央!站在那片象征过去狼藉的泥泞废墟与未来蓝图效果图的交界之处。

    台下一片死寂。风声停了。连远处推土机低沉的预热震动也仿佛被无形的手掐断。只有细雨落在篷布顶部的沙沙声。无数双眼睛——浑浊的、绝望的、希冀的、冰冷的、探究的——交织的巨大压力如同实质的重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站在风雨未息的废墟核心,站在临时撑起的简陋舞台上,站在数千双饱含绝望和一丝微弱星火的眼睛注视下。远处是断裂的钢筋和灰黄的泥淖,如同赤裸的伤口。冰冷的雨水顺着鬓角滑下,沁入中山装的硬挺领口。手中那张为发布会精心准备的一百页厚纸讲稿,此刻在风雨飘摇中如同千斤重担压着,但更沉的是心里那片挣扎撕扯的风暴——昨夜那如同索命符咒般的手机嗡鸣、赵立春隔着千山万水投射过来阴冷目光的窒息感、以及签下自己名字后可能在某个遥远国度的账户里瞬间消失的一长串天文数字……

    王大路的手指在厚厚讲稿硬壳的边缘无意识地刮擦了一下,粗糙扎手。风掀动起讲稿的封面一角,“大路集团”、“社会责任”、“价值共赢”这些烫金的、在灰暗天光下依旧刺目的字眼一闪而过。

    “乡亲们” 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长途奔袭后强行压下的微喘,以及某种被巨大压力扭曲后的嘶哑,“刚才李书记说我王大路押上了身家性命…”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字句的重量,目光扫过台下前排那些带着冻疮、裹着破袄的孩子,扫过那些脸上刻满风霜沟壑、眼神空洞麻木的老人。

    “押吗?押了!” 王大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粗犷的决绝!那口白山黑水间带来的、早已被商业应酬打磨圆滑的东北腔此刻如同破冰的洪流奔涌而出!惊得前排几个记者的摄像镜头猛地一颤!“真金白银!一百个亿!今天就砸在这块烂泥地里!一分不少!” 那巨大的数字如同炸雷响彻死寂的废墟!引发现场一阵巨大的倒吸冷气!远处警戒线外的人群发出了嗡嗡的骚动!

    但王大路接下来的话更加石破天惊!他猛地抬起那只捏着厚厚讲稿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几乎扬起一阵风!那张硬壳纸如同无用的垃圾!被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向脚下混着碎石碎玻璃的泥泞地面!

    “砰!”

    泥水混合着纸页四溅!巨大的动作带起一片惊呼!

    “押的不是钱!押的是李书记这个人!押的是当年在林场老林子里的那点!” 他粗哑的声音如同撕裂锈死的铁门,饱含着某种巨大冲击带来的、近乎破碎的战栗!“押的是今天!这坑里冻得发抖的孩子!明儿早上!能有个挡风的窝棚!”他猛地伸手指向废墟深处那片正在泥淖中挣扎奠基的地基轮廓!声音如同咆哮!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押的是那些跟着我在大路集团干了半辈子!没赶上分房没赶上福利的老兄弟们的口粮!”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一种走钢丝般的巨大张力和恐惧,但那决绝却如同最硬的骨头!

    “押的是——我们这些从烂泥沟里爬起来的老爷们儿!最后那点儿!还没被冻死!没被钱串子勒死!没让自个儿都认不得自个儿的——人味儿!!”

    巨大的、压抑至极的寂静如同冰层瞬间覆盖全场!只有他粗重的喘息透过话筒敲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所有的摄像机镜头都在颤抖!台下那群在风雨中瑟缩的村民影影绰绰的灰影猛地凝固!像是被无形的闪电瞬间击中!

    一秒……

    两秒……

    “噗通——”

    一声沉闷的、膝盖砸在冰冷湿滑泥浆里的声音!

    最前排,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腰身的老农,裹着破旧的军绿大衣,推开了旁边试图扶他的人,如同被无形的重槌击中,双膝重重跪进冰冷的、混杂着玻璃渣和黄泥的烂地里!溅起的泥点沾满了那张刻满苦痛的、沟壑纵横的脸!雨水和泥水汇成浑浊的水流顺着他枯槁的脸颊滚落,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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