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最上方,“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黑体字如同一张冰冷的生死契约!清晰地刺入梁璐惊愕放大的瞳孔中!也刺破了这个巨大牢笼中虚假维系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祁同伟一把抄起桌上不知放了多久、落满灰尘的签字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狂怒和一种彻底解脱的快意扭曲着他的面部肌肉!他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在那份象征着挣脱镣铐的协议签名处狠狠划下!笔尖在坚硬的纸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墨迹淋漓!
“啪嗒!”
用力过猛!那支不知墨囊是否早已干涸的笔尖竟然生生断裂!脆弱的塑料笔杆在他攥紧的拳头中寸寸碎裂!尖锐的碎片深深扎进掌心皮肉!鲜血混合着滚烫的汗水和笔杆的黑色碎屑流淌下来!滴落在“祁同伟”那尚未写完、却已被猩红浸透的签名字迹上!像一场未竟的血祭!
书房的门砰然紧闭!锁舌清脆落下,如同砸下的最终判决!将客厅内浓郁的血色、浓烈的酒气、碎裂的玻璃、散落的文件、和一个在猩红狼藉中瑟瑟发抖的惊魂身影,彻底隔绝在外!只余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在头顶投下惨白冰冷的光线,将这死寂空间中凝固的绝望切割得支离破碎。祁同伟背对着门板,剧烈起伏的后背被汗水浸透,紧握的拳头上鲜血淋漓。他那双被血丝和泪水彻底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不顾一切毁灭后的茫然与极致的空虚。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像是为这人间悲剧鸣响的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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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草堂”茶室的书房区域弥漫着与茶香截然不同的、沉甸甸的静谧。红木大书案上空悬着一盏纸包古灯,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高育良清瘦的侧影。他并未在处理公务,而是侧身站在窗边的紫檀木棋秤前。秤上棋局已至中盘,星罗棋布的黑子白子纠缠厮杀,局势微妙而凶险。他左手执一枚黑色玉石棋子,指腹在棋子光滑冰凉的表面缓缓摩挲,如同在感受着一块凝聚了时光与智慧的幽暗玉石。深邃的目光却落在窗外一片被风雨笼罩的竹影婆娑处,显得飘渺而深不可测。空气中有未燃尽的沉香气息在缓缓浮动。
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蛮横冲撞的气息打破了书房的静默。砰然一声,书房沉重的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推开!门框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痛苦的呻吟。祁同伟高大的身影如同裹挟着风雨般冲了进来!他甚至没有换掉沾满泥泞污迹的皮鞋,昂贵的手工西服皱巴巴敞开,领带被扯得歪斜,整个人披头散发,眼眶深陷布满可怖的血丝,脸上混杂着未干的汗水雨水、以及干涸凝结的深褐色血渍(手掌的伤口被简易包裹)!通体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汗臭和某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气息!像一头刚从修罗场爬出、理智尽丧的凶兽!他将湿透冰冷的外套狠狠地甩在书案边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老师!”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狠狠摩擦过喉管,“我要和梁璐离婚!现在!立刻!马上!那张纸!我签了!”他像个孩子般嘶吼着,身体因极致的宣泄和酒精残留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巨大的解脱感与灭顶的空虚感交织冲撞,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扭曲且绝望。
高育良执棋的手指骤然一滞!指尖那枚冰凉的黑玉棋子被猛地攥紧!掌心传来的钝痛让他瞬间回神!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流露出极其罕有的、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一丝锐利冰冷的怒意!他猛地转身,看清祁同伟此刻癫狂狼狈的模样——尤其是那只胡乱缠着纱布、却明显还在渗血的右手!他眼中的怒意瞬间被汹涌的失望和一种面临巨大灾难性威胁的极致警惕所取代!仿佛一枚即将引爆、会将他整个布局炸得灰飞烟灭的炸弹被生生扔进了这间安静的避风港!
“混账东西!滚出去!” 高育良的声音低沉得如同结冰的河面下奔涌的暗流,每一个字都淬着千年寒冰般的极寒!这冰冷到极致的声音,比任何暴怒的咆哮都更具压迫感!瞬间冻僵了祁同伟沸腾的血液和嘶吼的气焰!那双平日里温煦含笑的眼眸,此刻像两把淬毒的匕首,冰冷地钉在他脸上!“滚出去!把你身上那股下贱的酒气!女人窝里的腌臜气息!还有你那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脏血!给我处理干净!”他指着门外,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斥力!
祁同伟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满嘴的委屈狂躁和不甘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寒彻底噎了回去!脸上那股疯狂之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和惊惧!他像被瞬间抽掉了脊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皮鞋上的泥水在地板上拉出两道污迹!
高育良不再看他,强压下心头的雷霆之怒,深吸一口气,猛地大步走向书房一侧镶嵌在墙体内、如同艺术品般的巨型红木酒柜(而非茶水台)。他拉开厚重柜门,里面并非珍藏的红酒威士忌,而是整齐码放的典藏青瓷酒具和形制各异的酒瓶。他看也不看,迅速从中取出一个无任何标签的、形制古雅的褐色瓷坛,又飞快取出一对配套的精致牛眼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