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灯火阑珊处
剧烈颤抖了一下。高小琴的话语像冰冷的刀锋,精准剖开了他那被愤怒和屈辱冲昏的头脑下掩藏的恐惧:失去一切的恐惧!他攥紧高小琴的手猛地松开,指尖划过她白皙的皮肤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他颓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靠在厚厚的锦垫堆里,像一只泄了气的皮囊。窗外流水的呜咽声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高小琴默默收回手,指尖拂过那几道红痕,将桌上那杯已经温凉的茶轻轻推到他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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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东大学旧教授楼顶层那套疏于打理、但空间却异常宽大的老式单元房。厚重的丝绒窗帘常年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生机。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家具、以及长期缺乏通风而产生的、一种阴郁霉变的气息。巨大的客厅空荡荡的,昂贵的真皮沙发却落了一层灰,巨大的平板电视屏幕如同冰冷的黑洞。墙壁上挂着大幅抽象油画,色彩浓烈却透着扭曲。

    此刻,“家”里唯一的活气来自厨房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吧台边。梁璐穿着剪裁精良但明显过时的昂贵丝质睡袍,松散地趿拉着拖鞋。吧台上散乱地摆放着几个空了一半的红酒瓶、一个只剩下冰块的醒酒器和一只孤零零的高脚杯。她手中正抓着一个半满的醒酒器,瓶口微斜,深红色的液体汩汩注入那唯一的杯子里,浓稠得像血。她那张精心保养却难掩岁月刻痕、眼神空洞麻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只是一项毫无知觉的机械动作。酒精的气息弥漫开来,夹杂在沉闷的空气里,更添几分腐朽意味。

    哐啷——砰!

    主卧厚重紧闭的门被猛地推开!祁同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潮湿的寒气。他似乎刚结束一个冗长烦闷的应酬酒局,身上酒气浓重,昂贵的西服外套被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歪斜,领口敞开,露出被酒精蒸腾的皮肤。那英俊的脸上布满疲惫和压抑不住的暴躁与厌恶。

    客厅里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灰尘、霉味、酒精)像针一样刺入鼻腔。祁同伟脸上的疲惫瞬间被一种生理性的厌恶与刻骨的冰冷取代!他看也没看吧台边灌着酒的梁璐,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空旷死寂的巨大客厅,目标明确地奔向主卧右侧那间紧闭着房门的书房!仿佛客厅中央那具穿着华丽睡袍、行尸走肉般的女人是空气里令人恶心的异味源。

    梁璐抓着醒酒器往杯中倾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深红的酒液在杯中激荡起小小的漩涡。直到祁同伟的手握住了书房那铜质冰冷门把手的瞬间,她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梦游般的僵硬抬起头。

    空洞的目光扫过祁同伟因厌恶而绷紧的侧脸。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作为“妻子”应有的情绪波澜。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被酒精麻痹的嘴角,发出几个模糊不清、如同耳语般的喑哑音节:

    “又去找你那渔村来的小秘书去了吧?”

    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阴风吹起的破败枯叶,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和被酒精麻痹后的诡异笑意,消散在寂静无声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淬满了剧毒的冰棱,狠狠扎进祁同伟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末梢!

    祁同伟握在冰冷铜把手上的指关节骤然爆响!瞬间紧握成拳!青白的骨节几乎要撑破皮肤!他猛地转过身!全身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一双被滔天血丝彻底浸染、燃着地狱业火般的眼睛死死钉在梁璐那张被酒精扭曲的、毫无生气的脸上!

    那张脸!那个家!这副由金钱、权势堆砌而成却冰冷腐朽到骨髓里的巨大牢笼!连同那句刻毒的、揭穿他唯一光亮来源的恶语!瞬间汇聚成毁天灭地的洪流!吞噬了他最后的理智!冲垮了高小琴用“18个月”和“洗路”艰难筑起的堤坝!

    “闭嘴!!!”

    一声凄厉狂暴、裹挟着所有积压的绝望和恨意的嘶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垂死咆哮,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骤然炸响!回音震颤着屋顶的水晶吊灯发出细微的嗡鸣!巨大的声浪甚至将祁同伟自己都震得眼冒金星!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破败风箱般起伏!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死死攥紧!

    梁璐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原始杀气的巨大声音震得全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醒酒器“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吧台上!深红的酒液如同失控的鲜血,瞬间喷溅开来!染红了她昂贵的睡袍下摆,染透了散落桌面的几份文件!那巨大的碎裂声在空旷房间里久久回荡!

    她僵在原地,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似乎被强行撞开了一丝缝隙。脸上的空洞麻木终于被一丝真实的、受惊小动物般的巨大恐惧所取代!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茫然失措地低头看着吧台上那片狼藉的、仿佛预示着灾难的血红!像个闯入凶案现场的无辜孩童!

    祁同伟赤红着双眼,像一头彻底被激怒丧失理智的公牛!他不再看那片狼藉,不再看那个被他一句话惊得畏缩的女人!脚步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向他刚才极力想要逃离的——客厅角落那张巨大的、落满灰尘、象征着“家”的书桌!他猛地拉开最下面一个尘封已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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