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明之名
失控!

    就在这时,村东头传来更加刺耳的巨响!“轰隆隆——”履带压过瓦砾的声音!一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在七八台挖掘机和十几辆渣土车的庞大机群拱卫下,如同巨兽般轰鸣着,履带粗暴地碾过一条村民们赖以通行的狭窄土路,径直朝着靠近指挥部的一户尚未签署协议的院子开去!那户人家的主人就挤在人群最前头,看到挖掘机竟然直接开向自家房子,顿时目眦欲裂!

    “我的房子!强盗!我跟你们拼了!”他嚎叫一声,猛地挣脱旁边同伴的拉扯,抓起地上的一块砖头就疯狂地朝领头的挖掘机冲去!

    村民们彻底炸锅了!

    “老赵!别去!”

    “快拦住他!”

    “跟他们拼了!”

    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推搡、哭喊、怒骂、机械的轰鸣交织一片!那块砖头终究没能砸到挖掘机,被司机轻松躲开,但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干柴。后面的渣土车队里跳下二十几个带着安全帽、手持橡胶棍的青壮年,他们一言不发,脸色凶狠,直接冲着试图阻挡的村民就冲了过去!

    械斗,眼看就要爆发!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混乱关头,一声清越、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像一道利剑,突兀地刺破了狂乱的噪音!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包括那些举着橡胶棍的人。

    人群分开一条缝隙。一辆有些破旧的银灰色捷达轿车,不知何时,毫无声息地停在了混乱边缘。车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夹克的老人从副驾驶钻出来。他步履不快,但异常沉稳,径直走到挖掘机和愤怒村民对峙的风暴中心地带。

    他个子不高,身形甚至有些单薄,穿着朴素得像村里的老会计。可当村民们看清他的脸,尤其是他那双有着深深皱纹却异常平静、仿佛蕴藏着巨大力量的眼睛时,人群中好几个年纪大的村民突然失声叫了出来:

    “陈……陈岩石?是陈岩石陈老!”

    “陈老?是以前的陈检!”

    “陈老来了!陈老来了!”

    “…………”

    这个名字仿佛有魔力。汹涌的怒气像是遇到了堤坝,瞬间被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压制住了。刚才还群情激奋、准备拼命的村民们,下意识地放下手中的“武器”——砖头、棍棒或铁锹。那个绝望冲向挖掘机阻挡的老赵也僵在原地,气喘吁吁地看着走过来的陈岩石,眼眶瞬间红了。

    陈岩石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气势汹汹的“施工队”,而是首先看向被推倒的路障和挖掘机履带在麦地上留下的深深碾压痕迹,看向那几顶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拆迁帐篷。他的眼神像深潭,看不出愤怒,只有一种沉重的悲悯。他平静地扫视着群情激奋、惊魂未定的村民和面面相觑的“施工队”,最后落在了躲在挖掘机庞大阴影里的一个包工头模样的中年男人身上。

    “光天化日,这是打算强拆?还是打算制造流血冲突?”陈岩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谁给你的胆子?哪家的公司?有没有正规合法的委托拆迁手续?拿出来看看!”

    那包工头被陈岩石的气势所慑,又被老人点破心中所忌惮之处,一时语塞。他认得陈岩石的名字!那是汉东老一辈里响当当的人物!他下意识地看向挖掘机驾驶室里那个刚联系了他的、名为“王工”的监工。监工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打电话。

    陈岩石不再理会他,转向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和现场唯一一个维持秩序的民警队长:“你们是执行公务?那就要遵纪守法,保护好群众安全!谁授权你们暴力推路?谁给你们的权力默许这种变相的强制拆迁?”他的问话一句比一句重,像锤子砸在现场指挥者的心上。拆迁办主任哑口无言,额头冷汗如雨。那个民警队长挺直身体敬礼:“陈老!我们没授权!我们是在尽力维持秩序……”

    “维持秩序?”陈岩石的目光扫过那七八个手持橡胶棍、悄悄后退的“施工队员”,声音陡然严厉,“放任这种携带凶器的社会人员掺和政府征迁事务,本身就是渎职!是严重的隐患!出了事,谁负责?你们承担得起?!现在,我要求现场所有非政府授权的施工力量,立刻撤出杨树村!所有机械设备,离开农户的院墙范围!立刻!马上!杨树村的问题,要通过合法、合规的协商程序来解决!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使用暴力和暴力胁迫!”他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更有一种根植于信念的凛然正气,不容置疑。

    那个被称为“王工”的监工已经挂断电话,一脸惶恐地爬下挖掘机,对着包工头拼命使眼色。包工头看着周围村民眼中重新燃起的信任和勇气,看着被陈岩石目光逼视着的、不断后退的手下,再看看闻讯赶来的村里更多拿着农具围拢过来的青壮,一股凉气直窜后脑勺。他恶狠狠地对陈岩石瞪了一眼,眼神里充满怨毒和不甘,却终于挥了挥手,咬牙切齿地喊:“都走!撤!”说完第一个跳上一辆渣土车驾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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