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明之名
几十个混混似的“施工队员”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扔下橡胶棍,仓皇地爬回渣土车或挖掘机驾驶室。庞大的工程机械群如同被击退的兽群,带着轰鸣和尴尬,在村民们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倒车、掉头,沿着被压烂的田埂原路缓慢退去。尘土再次扬起,这一次,是为了逃离。

    村口很快被清了出来。拆迁办的工作人员和那位获救般的民警队长都长长松了口气。村民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向陈岩石控诉,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后怕。那位老赵更是紧紧抓住陈岩石的手,老泪纵横:“陈老!谢谢您!谢谢您啊!要不是您……要不是您我们这家就毁了呀”

    陈岩石耐心地听着,安抚着情绪激动的群众,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他目光沉痛地扫过那些被粗暴推倒的院墙和菜园篱笆,最后落在远处拆迁指挥部那几个孤零零的绿色帐篷上。

    他的助手不知何时已经调来了近期的补偿方案和安置点规划图。陈岩石接过文件,一页页快速翻看着,眉头越锁越紧。当看到安置点建设计划和部分补偿资金“统筹中”的表述时,他的嘴角微微抿紧,露出沉重的痕迹。问题远不止一场械斗。阳光正被西沉的云朵一点点吞没,光线迅速黯淡下去,村落废墟和待拆的房屋轮廓在暮色中显得影影绰绰。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咽,吹拂着陈岩石鬓角的白发。他站在那里,如同扎根在风暴边缘的老树,眼神望向暮色中灯光渐次亮起、却透出喧嚣浮华之气的市中心方向,也望向了那片灯火难以照耀到的、沉寂的省府大院方向。

    助手在一旁低声汇报:“陈老,那台尾号‘V999’的丰田埃尔法下午曾出现在指挥部远处山坡上后来又开走了。”陈岩石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那辆车是谁的?丁义珍?还是……背后某个更庞大的影子的延伸?答案像这深沉的暮霭一样模糊不清,却又沉重如铅。

    他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缕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之下。黑暗笼罩了村庄,也似乎笼罩了某些本应更加光明的前路。远处开发区规划模型的巨型灯箱被点亮,璀璨的光芒勾勒出宏伟的未来图景,却丝毫温暖不了脚下这片狼藉冰冷的土地。巨大的吊车在远处的工地上投射出更巨大的黑影,缓慢地移动着,像某种沉默的巨兽在准备进食。

    杨树村的夜晚,寒意刺骨。光明开发区的未来,被这尚未散去浓重血腥气和暴力尘埃的开端,悄然蒙上了一层难以预料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