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汉东棋局·夜幕


    三人前后走出办公室。李达康走在最后,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拢,无声地关闭了房间内那沉重空气的最后一点外泄口。

    走廊空旷而寂静,只有三人的脚步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敲击声。高育良走在祁同伟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流摩擦:“同伟,刚才在办公室那种状态绝对不行。欲速则不达,越是关键时候,越要沉得住气。风物长宜放眼量,懂吗?有些情绪,要学会克制。”

    祁同伟的背脊瞬间挺得更直了一些,喉结滚动,低声应道:“是,老师,我记住了。下次一定注意!”

    高育良目光转向前方李达康独自一人挺拔迅捷却似乎心事重重的背影,镜片闪过一丝微妙的暗光,像阳光掠过冰面下深水的幽影。他没有再对祁同伟说什么,只是脚步放得更加平缓均匀。

    车辆驶出威严森然的省委大院大门,将那沉重的氛围短暂地甩在了高墙之后。祁同伟的手机在口袋里有节奏地震动起来,不是铃声,只是连续的短促震动。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快速地在车载屏幕上点了几下,接通了车内蓝牙。

    高小琴那带着柔顺笑意,同时又像精心编排过一样不露丝毫缝隙的声音清晰地在车厢内响起,语气轻快:“同伟,你们散会了?赵公子在山水这边,惠龙集团刚拿下城北交通枢纽的一个标段,刘新建那边有点新想法,正和赵公子聊着…你和高书记要是没别的事,顺路过来喝碗热汤?山庄后面刚开的新藕,清甜得很。”

    高育良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听到惠龙集团中标的消息,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但依旧闭着,神情安详。祁同伟下意识地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高育良闭目的面容,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飞快权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对着车载麦克风说话,而是直接将手机凑到耳边,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小琴,刚散…我我和高书记有点临时情况要去厅里处理一下,下次,下次一定……”

    高小琴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没有任何迟滞或失落,笑意依旧如蜜:“哦?这么晚还要忙啊?辛苦你们了。那好,我让他们把好藕留着,等你们有空过来。赵公子和刘新建那儿,我去说说就是。工作要紧,注意身体啊!”

    电话挂断。车厢内重新陷入行驶的噪音和一种奇异的沉默。高育良依旧闭着眼,仿佛早已熟睡,对刚才的通话充耳不闻。祁同伟将手机慢慢放回口袋,掌心似乎有些潮湿。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车窗外流过的、被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夜景,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与此同时,黑色的轿车滑入一个绿植异常茂密、人工水景星罗棋布的幽静入口,“山水庄园”四个字在夜色中散发着低调奢华的金光,很快隐没在高大树木的浓重夜色之后。

    庄园内部核心区域,一处完全隔绝外界视线的雅致水榭内却灯火通明。赵瑞龙懒散地斜靠在一张名贵的黄花梨木雕长榻上,指尖一枚纯金打火机开合作响,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台上凌乱放着几页标书文件。他对面,刘新建半低着头,手里捏着半支点燃的香烟,目光专注地盯着烟灰缸里被他耐心摆弄成的环形烟灰堆,仿佛那是盘上的重要棋局。

    “祁同伟又不来?”赵瑞龙眼皮都没抬,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慵懒的不耐,“老高也是…一到关键就推,生怕沾了荤腥似的。我看他是书读得太多,迂了!我爸说得对,干大事,就得舍得!”他用打火机敲了敲茶台上一份打开的文件,“看这招标结果,要不是老高批的‘优先本地重点资源整合企业’那个条子,这肥肉能让惠龙这么容易吃到嘴里?吃完了,擦嘴倒是快了。”

    刘新建终于把烟灰堆又压实了些,抬起眼,脸上的笑容如同精密的仪器校准过一样恰到好处,带着某种长袖善舞者独有的圆润:“赵少,话不能这么说。高书记那边,能批这条子已经顶了压力的。招标过程咱们惠龙的实力摆着,就算有人眼红,那也是按规矩办事。”他话锋一转,眼神里的精光敛起,像拉上了纱帘,“倒是达康书记那边……上次那个智能产业园的审批,他卡得很死,几条指标抠得太细了。下面反映上来的……都是说执行难度太大,压力不小。这样下来,真等刘省长退了,李达康上位掌了大盘子,我们这些本分做企业的,怕是……”

    他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清晰无比。高小琴刚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换上了一身更显柔和的丝绸家居服。她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三只细瓷炖盅,香气诱人。她闻言,款款走到茶台边,将炖盅轻轻放在各人面前,声音像羽毛扫过耳廓:“达康书记做事讲究实干。兴许过些日子,他亲自抓一抓进度,下面的人就明白了轻重缓急呢?”她目光柔和地扫过赵瑞龙和刘新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这热藕汤最是清润解乏,两位先喝点垫垫?”

    赵瑞龙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坐直了些,拿过炖盅。刘新建也跟着拿起了勺子。水榭里只留下轻微的汤匙碰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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