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手筋,这是个很古老的事情了。
在我出来混,或者说混出点起色之后,已经不怎么流行这种举动。
所谓挑手筋,就是将手腕处的韧带和肌腱割断,只要不是下手太狠,做得太绝。
好一点的医院,都能处理,要是医生水平高点,接上后几乎没有影响。
我张了张嘴,想问问梁雨和支书,是怎么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多少意思。
我对支书这个人,他搞的事情,都没有兴趣,只要别来沾我的边就行。
我不感兴趣,道长却很感兴趣。
在我十分敷衍问了梁雨一句,准备转移话题,然后客套几句下车时。
道长突然说道:“赵青峰,这将近一年的安生日子,是不是把你都搞疲软了,一点警觉都没有。”
我一怔。
从去年年底,金辉在李亮贤那酒楼伏击,再到今天,这将近一年的日子,好像确实没什么大事发生。
唯一说得上的大事,就是常诚杰和广进社的事。
道长冷笑道:“王宏宇现在做的事情,跟当年你做的事情有什么区别。”
我反应过来,道长这话的意思。
当年我想要从那县城走出来,也是扫平一切障碍后,又处理完自己派系内部的矛盾,有一个稳定的后方后,再往走。
景辉很早之前,就和我说过,在我卖掉商贸城,带着赵红飞那两幅画彻底退出那片江湖后。
支书,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那片江湖说一不二的大哥。
只不过他采取的方式,以及要面对的人,没有赵红飞和我那时候的烈度高。
赵红飞那时,不管是人老成精的许大头,狡猾如狐的洪福亮,后起之秀的程林林都不是一般人。
再到我时,虽然我和彭强,老南还有廖飞不一定有赵红飞他们那群人强。
但却是火拼烈度最大的一段岁月,彼此间跟杀爹杀妈一样仇恨般。
搞到最后,跟江湖,跟生意,跟钞票都没有太大关系,就是单纯要对方死。
支书的处境,相对而言要好很多。
景辉是个不喜欢争的性子,加上我因为市区龙剑飞的事,没有工夫去管他,三番两次耳提面命让他待在宣明镇就好。
景辉没有和程林林,廖飞一样,在宣明镇做起来后,去掺和那城区的江湖恩怨。
徐光头很多年前,就和小敢关系很好,这些年来一直和支书是攻守同盟。
赵义则是随着年纪变大,已经半退江湖,即便是和碑匠做肉食生意,都是他徒弟出面打理。
数来数去,也就还剩下一个李林。
梁雨在我目光下,变得有些局促,如同当年他在西市场,第一次见我时一样。
梁雨在支书那个团伙内部,和人起矛盾,是我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当年他们直接砍了王龙。
不曾想,支书这么能忍,一直忍到今天,他稳住外面的局势,想要往外走时,才来处理这内部的矛盾。
按照景辉的说法,在支书坐上这头把交椅之前,梁雨是出了大力。
道长不管我在想什么,只是在旁边继续说道。
“支书很早就和龙剑飞有来往,你说他着急忙慌,连自己徒弟都要下狠手去惩治,想要跑出来。”
“你觉得他出来是要干嘛?”
道长嘴角翘起,声音跟个鬼一样:“嘿,嘿,嘿嘿,赵屠,你那兄弟怕是惦记上你这条命咯。”
我抽了抽鼻子。
“道长,你活大几十岁,怎么活成个妇人形了。”
“实话告诉你吧,支书一直是我的人,我们两个里应外合,关键时候取你老命。”
“你个老小子,混到现在有个鸡吧朋友。”
我勾着道长的脖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语气虽然轻松,但我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支书真在惦记我这条命吗?
道长想要甩开我的肩膀,动作过大,牵动腹部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赵屠,我和你在说正经的,金辉这一年基本上都没露面,突然出现的枪手,想要蹦跶出来的支书,还有,彭强和林童上个月也回来了。”
“我估计,我在家门口被人枪击,都只是开胃菜,龙剑飞准了一年,不可能就这样搞一下我们就算了。”
我吐出一口浊气,收起脸上的笑容。
“好,来呗,这个鱼塘就这么大,我们这些大鱼在这里面,早晚得分个大小王出来。”
“早晚的事情,我有心理准备。”
我也不是小孩,道长如此郑重提醒,我不可能还不当回事。
道长看着车外,连绵成线的雨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