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道长嘴角翘起,突然笑了一下。
“到底还是年轻啊。”
这句莫名的感慨后,道长居然拉着我,坐在这街边的马路牙子上。
“有烟吗?”
我愣了一下。
道长是不抽烟的。
甚至我去他家,他连个烟灰缸都没有,我用的是他写字的墨池。
我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根,随后自己也点上。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幼稚呢。”
道长摇摇头:“不会,我要是会嘲笑你,就不会拉你来。”
对啊,道长为什么要拉我一起。
烟雾遮住道长那普通的面孔,他嘴角笑意不减:“呵呵,大部分原因,是因为有你更加好办成。”
顿了顿,道长嘴角的笑容变大。
“小部分原因,我怕以后报应落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去你妈的。
我不是道长这种神神叨叨,信命信这样信那样的人。
我只是真的觉得,这种事,没必要去干。
道长几口抽完一根烟,摊开手,做出问我要第二根烟的举动。
我直接将一整盒烟递过去。
“赵青峰,你觉得钱是什么,钱为什么是钱。”
我撇了撇嘴,没有理他。
钱还能是什么,钱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也是最坏的东西。
钱就是钱,没有为什么。
道长没有听到我的回答,他自顾自一般说道:“钱之所以是钱,就是要别人少,你多,甚至别人没有,你有,那才叫钱。”
“赵青峰,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做这些事,没有那个必要?”
我还是不想回答,因为早在他没有问之前,我就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道长也没有继续问,他抽完烟后,双手撑在马路牙子上,仰头看天。
“其实早在之前,我也和你一样,觉得没必要做这件事,除了良心上过不去外,更多的就是觉得有风险。”
“你知道老万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老万不缺这点钱,也不是心血来潮,要逼着我们挣这钱,虽然下面的人,连有没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哪儿来的都不一定知道。”
“但始终是个有风险的事。”
我和道长的关系,一直只能说不错。
不错是不错,不能算好。
人在成熟之后,特别是三十岁以后,很难再交到真正上的朋友。
因为大家都太成熟,都知道如何来往,比年轻时少了几分意气,少了几分真情,都是一板一眼的你来我往。
我和道长真正交心,或许是从这个夜晚开始。
双手撑在马路牙子上的道长,仰头看着乌云遮月,昏暗无一物的夜空。
“食禄者不与民争利……呵呵,青峰,你把万仲这样的人想简单了。”
“他要是想要拿钱,不用去拿风险这么大的钱,可以问我,问你,问其他生意人拿一笔足够让他很舒服的钱,虽然没有这个钱多,但也不会少,还会很安心。”
我呸了一口:“那他万仲鸡儿吃多了涨肚皮,要来搞这种事?”
道长收回仰头看天的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他的目光很奇怪。
异样的明亮。
“这笔钱要是落在你,落在我们这些人手里,你会拿去干嘛。”
我沉默片刻,已经有些回过味来。
闷声回答道:“投到建材公司,投到我其他生意当中去,挣钱,挣更多的钱。”
道长嘴角轻抿:“那你知道,所有副职甚至是正职领导中,负责什么的晋升最快吗。”
这次不等我回答,道长冷声道:“负责招商引资这方面的人,在这几年晋升最快。”
“为官一任,不是看你有没有造福一方,在眼下这个环境,是看你拉了多少投资,为当地经济做出了多少贡献。”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我张了张嘴,忽然觉得道长这话,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道长没等我开口,继续往下说道。
“赵青峰,不惜代价搞经济,经济需要投资,投资需要钱,你上学多,肯定知道钱不是印钞机一开就是钱,那样搞是纸,是金圆券。”
“那这钱从什么地方来?我搞不出来这么多钱,你也搞不出来,万仲能搞出来,就是从这些地方上搞。”
“就算今天搞出来了,明年的我们也搞不出来,这个扶持机会是几十年甚至一直这样扶持,一直有钱来。”
“你以为这钱会落在万仲口袋里面,我们那个要搞的破几把商会的人手里面?”
道长话到此处,突然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后,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