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气凝神,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万仲话到此处,不合时宜的顿了顿,从他老款式的劳动服中,掏出一盒烟来。
没有发给我,道长在我的记忆中,他好像不抽烟。
万仲自顾自的点上一支烟,口鼻吐出三道如同白蟒的烟柱后,他才开口说道:
“去年上半年的时候,最上头召开了一个会议,叫《关于尽快解决农村贫困人口温饱问题》”
“这个会规格很高,讨论的话题也很复杂,你们要知道的是,在这个会议结束后,开始了对点帮扶,东西部扶贫协作。”
西南也是西,哪怕如今西部计划,很大一部分人也是来了我省,或者黔贵和云滇省。
在万仲的讲述中,我们省,被浙省对点帮扶。
今后浙省会提供财政支持,捐赠物资,帮忙修建医院和学校等基础设施。
一直到这儿,我都还是有些没有搞懂,这种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值得今天特意让道长请我来,亲自出面跟我说这么多体贴话,绕这么个弯子再说。
随着万仲的讲述,我逐渐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钱不是凭空来,是从人家财政中划过来,然后到我们省里,省里再到我们市里。
最后,这个钱怎么花出去,也是一门学问。
不可能政府部门去修建学校,去发放物资,去搞卫生院。
也不可能全权指定给某个人,某家公司去做。
由此,需要一个如同作协,足协,乱七八糟的在红色铁拳领导下,名义上的民间组织——商会。
由着商会中各行各业的老板,公司,去承接这些项目等等。
这只是笼统的来说,实际操作起来,十分复杂。
万仲第三根烟抽完。
他目光平静,扫过我和道长:“青峰,正楷,我帮你们运作一下,你们进政协,然后把商会张罗起来呗。”
我胸口一闷。
这些年来,我虽然不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色不改,胸有激雷面如平湖的角色。
但起码也有一定的定力。
但我那小小的定力,在此刻显得不值一提。
万仲这个老王八蛋,他从群众中来,最鸡吧知道怎么祸害群众。
他连这种扶贫资金,物资,千里迢迢从浙省那边过来的东西,都要打主意。
我这一声闷哼,清楚的落在道长和万仲耳中。
万仲嘴角带着笑意,只是眼神比刚才冷了许多。
我伸手拿起桌子上的小皮包:“万书记,我还有点事,要先去忙了。”
我一直秉持着,多个朋友不一定多条路,多个敌人百分百多面墙的心态。
没有必要,对于任何人我都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更何况是万仲这样的人。
但眼下,他要我和道长做的事,我真不敢,也不想。
在万仲开口之前,道长率先站起身:“好,我送送你。”
万仲微张的嘴巴闭上,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扫了我一眼,轻轻点头。
我没有理会他,拿起皮包转身。
出了这家小饭店后,毛然拉开车门,我没有坐上去。
道上挥挥手:“你们跟着就行,我和他说几句话。”
毛然他们远远吊在身后,道长跟着我,在去年刚刚装起来的昏黄路灯下,快步向前。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后,道长才轻声开口。
“赵青峰。”
“赵青峰。”
“赵屠!”
我停下脚步,腰身一扭,回过头去。
“李正楷,你几把是要干嘛!”
“老子是个黑社会,不是草包,这种省对省的帮扶,是什么人能推动的?”
“你喊老子来,要老子在这些东西上面打主意?你和我是有几个脑袋,怎么,红党的子弹不够硬,打不穿你脑壳还是打不穿我脑壳?”
面对我的怒目而视,道长如往常一般,脸色平静如水。
“赵青峰,这些东西,先是从浙省那边过来,那边过一道手,到了我们省里,再过一道手,到我们市里又过一道手。”
“中间所有人,都比我们拿得多,甚至我们都没有资格拿,是替别人拿。”
“你连杀人都敢,你还害怕这个?”
我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一些。
毛然他们虽然离得远,但也能够看出来,我和道长闹得有些不愉快。
毛然扶着后腰,带着人快步向这边靠。
一直很平静的道长,突然跟发疯一样。
紧皱着眉头,侧过身去,恶狠狠骂了一句:“滚,让你们在后面跟着,听不见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