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笑过后,彭强抬起手,轻轻点了点我。
“赵老师,你信不信,今天要是别人和我这样说,我让他连我这艘船都走不下去。”
我信。
你彭强一脚踩回来的那天,就立马派文良去杀道长,后面更是直接码人,让道长时隔多年,再次被砍成重伤。
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你这那是好言相劝啊,你快赶上威胁我了,连我家人都带了出来。”
我摇摇头:“我不是威胁你,是现在我们和龙剑飞之间,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的地步,接下来对方会做什么,会用什么样的手段。”
“连我们自己,连老天菩萨都不晓得。”
缠缠绵绵,你来我往的拉扯,让我们两方人马都对彼此恨意淬骨。
江湖道义,早就只是四个字了。
接下来肯定是什么手段好用,就会用什么手段,毫无下限可言。
对我这番情真意切的劝说,彭强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连夹在指间的香烟,也顾不上一般。
只是愣愣的看着我。
“赵老师,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认识的不?”
我一怔,随后回道:“当然记得,那是90年,我才十八九岁,在我家外面砍了许超。”
“你和洪福亮去找我老汉,碰巧看到我和许超打架,呵呵……我现在还记得,我第一次坐小车,就是那辆桑塔纳去县城。”
“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我话音刚落下,彭强立马反问道:“有这么多年吗?”
“从1990年夏天,再到今时今日,我们两个坐在这儿,前后也不过六年半的时间。”
彭强收起嘴角的笑容,神情阴冷。
“六年半,赵老师,就六年半的时间。”
“六年半前,你是什么样子,我是什么样子。”
我愣愣的看着彭强,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很激动,激动到有些破音。
如此一来,不仅是我在看他,在这里吃饭的许多人,也纷纷将目光投过来。
彭强压根没有将这些目光放在心上。
大大咧咧的靠在椅子上,继续说道。
“那时候的你,连怎么跑路都不知道,都需要我来教你不用跑太远,就在附近就行。”
“后来你凭借几个都没人看得上的烂煤矿,把我,老南,廖飞这些人都按了下去;结识龚朝宗,有外地助拳的帮手,出县城进市区,结识道长;在进入来市区,更是不到一年,陆军林死,李朝辉被你废了,金辉和龙剑飞也被你和道长压下去。”
“谁都在说,再过几年,道长也未必能压住你。”
在说到这儿时,另外张桌子上的飞林,神情明显有些不好看。
只是扫了一眼主桌上的林童后,没有发作,身子往后一靠,抽起烟来。
彭强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我自然也不在意。
“你看我呢,这几年总是做什么都做不成,搞得不上不下,不尴不尬。”
“一开始,我觉得是因为我没有你狠,后来我觉得我没有你聪明……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想知道个答案,为什么你越混越好,我始终高不成低不就。”
我眼睑下垂,眼皮遮盖住大部分眼睛,双眼眯成一条线。
彭强这些话,并没有不甘,也没有愤恨和不公,说得过于轻描淡写。
轻描淡写到,我都认为他并不是很在意。
实际上,彭强很在意。
“赵老师,你这个当事人自己分析一下,觉得是为什么不?”
我垂下的眼睑抬起,淡淡回答道:“运气吧。”
彭强哈哈大笑:“运气,你有我运气好?”
彭强侧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别说枪,你以前有个小弟叫胡临沭吧,他在元福街扔了那么多炸药都没炸死我,只是把我一只耳朵炸坏了,你跟我谈运气?”
我侧过脸,不去看他。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们一直是心照不宣。
这是第一次,彭强直言不讳的将这件事说出来。
彭强的重点,不在这件事上。
“我以前也觉得,我和你差在运气上,直到我师傅被道长弄个半死,我回来看他。”
“闲聊的时候,他跟我说那年你和他一起砍秦飞林,动手之前,你提议直接把门锁了。”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和你差在什么地方,在很早之前,我和你比起来,我的选择太多了,太有退路了。”
“而你没有,你每次都是抱着过不去这关,我就死这儿的心态,破釜沉舟!”
“然而投身江湖,就是个有进无退的事,我总想着我有退路,总想着能不能换个不那么惨烈的方法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