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后期,要真选出一个最乱的地方。
不是广粤省的东莞市,也不是湖湘省的湘西地区,以及我一度以为,不知道杀人犯法的我省凉山州和阿坝州都算不上。
因为这个最乱的地方,并不固定。
而是全国四处跑。
没错,就是火车。
眼下这年月的火车上,南来的北往的,杀人的逃犯,抢劫的悍匪,摸包的小偷,层出不穷。
指不定和你擦肩而过的人,不是江洋大盗,杀人如麻的悍匪,就是隔着裤子都能给你做个环切手术的老荣。
摸走你钱包,更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这个世上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
人多了也就什么大神都有。
出门在外,只能尽可能的低调。
幸好几次转车过后,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如同一条长蛇的火车,越过山海关后。
车上的气氛变得利索起来,除了我和常素这两个南方人外,车厢中的其他人,全是东北老乡。
火车车厢的气氛很好,大家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都能瞎几把扯上几句。
等在吉林下了火车,我和常素她裹了一身花棉袄,我穿了一身军大衣。
早些年,我还不是这么在意形象,只是后来活在越来越多人眼中,我也逐渐开始注意自己的外形。
即便是冬天,只要是出门,也是西装夹克,哪怕是下雪也最多是披一件风衣。
只是这临近年关的东北,不允许我继续保持风度。
鼻涕都不用甩,流出来直接贴在人中,被冻成冰块,用手取下来就行。
我一边用力斯哈着鼻涕,一边跟在常素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中。
穿着大花袄的常素,在这一片冰天雪地的惨白中,是一抹鲜红的红。
“你很怕冷吗?”
火车站门口,常素突然伸出手,捧住我两边脸颊。
这是个很暧昧的举动,只是我现在冷得有点发颤。
她的手,居然比我脸还要温热。
常素搓了搓我的脸,嘿嘿笑道:“你身体怎么这么弱,跟个林黛玉一样,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出过最远的门,也是在南方。
眼下正是东北最冷的时候,要是早知道这边是个天气,打死我也要说服常素换个地方玩。
直到在火车站外不远,上了很有特色,在吉林被称之为‘大通道’的铰接式公交车,上面有烧柴油的加热器,热浪扑面而来,我才跟活过来一般。
搓了搓脸,“在火车上还没觉得,下了车,这人一少,我冷得都不是自己了。”
坐在我身旁的常素,如果不是那张脸很阳光明媚,都和车上这些大姨没有任何区别。
她轻轻拍打我军大衣上的积雪,一边开玩笑道:“好了,赵黛玉妹妹,一会儿到地方了就好了。”
我看着窗外,天地一色白,只有几根重工业时代,残留下来的烟囱,矗立在城市中,往外冒着黑烟。
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也是第一次,知道能冷成这样子。
“常素,你以前来过吗?”
常素点点头,“来过,还是我十多岁的时候,那时候我舅舅还在这边,我想去长白山,只是那时候不让去。”
说到这儿,常素顿了顿,“你会滑雪吗?”
我呵呵笑了几声:“你给我弄个泥巴坡坡,我坐上面滑下去还行,滑雪,这个有点为难我了。”
常素哦了一声,并没有太过在意。
她的记忆力应该很好,说自己十几岁时来过这里,如今近十年过去。
她还记得在什么地方下车,在转悠一圈后,又坐上公交车,领着我去了长白山宾馆。
在之后的几天中,我们一起去看了长白山,这个算得上是我国新时代后,历史最悠久的景区。
从六十年代初开始,就是国家级景区,在九十年代中期,再次被开发。
只是我和常素来得太晚,已经封山,我们进不去,只能远远的看一眼这座山。
常素说,她这辈子有很多想要去的地方,最大的梦想,就是去遍世界各地。
我回道,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只想挣钱之后,在一个无人打扰的角落,有一个小窝,无人打扰。
她说我真跟个林黛玉一样,没有一点志向还出来做黑社会。
黑社会在她口中,是个很平淡的词汇。
我形容不出那种语气来,以及配上她当时那种表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境。
勉强打个比喻,就真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我是黑社会,也只不过是份工作。
我们一起去赶了东北的早市,她牵着我手,在当时还是北大壶如今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