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见我沉默,他眉眼间多了几分笑容,将那满是杀意的眼神冲淡不少。
只不过,此时他这笑意,有些戏谑和轻嘲。
“怎么,你害怕了?”
“还是觉得我让你为难了?”
我轻轻一笑,晃了晃手里的烟,道长沉默一瞬,将桌子上的墨池推过来。
我也没有客气,点燃烟后,深吸几口,直接将烟灰弹进墨池中。
“来之前,我刚把手上的生意,能理顺的都理顺了,打算和高雄在宣明镇开个建材公司。”
“你和龙剑飞,都把楚河汉界分好了,我这个排头卒子,自然是只有一条路。”
先是龚朝宗的提醒,现在又是道长的直言不讳。
无疑都是在表明,已经没有时间拖下去了。
对于我这个回答,道长显得有几分满意。
“有舍才有得,你那些水产,早该割掉了。”
“只不过应该慢点割,一下割完,就是我看着都肉疼啊。”
我瞥了道长一眼,将烟头摁灭在墨池中,“就没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吗?”
他知道很多年前,我和赵露雅之间的传闻,知道林童和洪福亮在交易毒品,知道我在市区的住处,知道陆军林在建筑公司,知道金辉在会所。
如今,连我昨天刚刚在县城下面,处理完自己那些生意,他也知道。
真跟个顺风耳下凡一样。
道长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以后就会明白,你在一个地方久了,一些事你想不知道都难。”
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重新抽出一支烟点燃。
“你的意思是,金辉要我来处理。”
道长十分自然的点点头,“我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更要紧,而不是更重要。
心思如电,刹那之间,我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
我把刚抽了几口的烟,扔进墨池中,虽然这话有失分寸,但我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可以,留一线,别把人弄死了,行吗?”
于道长而言,眼下最最重要的事,是把龙剑飞按得一辈子都不能翻身。
最要紧的事,是把林童和彭强,这两个公然挑战他的人处理掉。
杜长青毙命于乱刀之下,他道长,连带毛然罗汉莫国强等重伤,始终没有一个交代。
即便他刚出院时,直接快刀斩乱麻,简化局面将陆军林打掉的同时,也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信。
可彭强和林童始终还活着,好端端活着,感受下面那些需要仰望道长的人,一遍一遍的传颂他们如何砍得道长半死。
如果说道长是这片江湖,养育出来最大的一条蟒蛇,那么自彭强和林童之后。
这条巨蟒身上有了两个烂疮。
人们再直视这条巨蟒时,总是会先看这两个烂疮,没有心思去关注这条巨蟒多么恐怖吓人。
名气这东西,很多时候,是我们这些人手中,最好用的刀剑。
只要彭强和林童还活着,道长就失去了之前那种一句话,就对我进行软围堵的资格。
时隔数月,我对彭强和林童的踪迹一无所知。
道长却好像了然于胸。
当我那句能不能留条命的话,说出口后,原本还是平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道长单手撑住自己的下巴,胳膊肘放在椅子两边,斜斜的看着我。
良久,他才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话来。
“你还记得,你那天怎么说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我当然记得。
我那天说的是,我不会去对付彭强,也不会管彭强和道长之间,是牛顶死马,还是马踹死牛。
道长把这话放在心上了。
我们眼下是攻守同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才对,但他只言片语没有提及。
顾及到了我那天说的话,没让我为难,去插手这件事。
反倒是我,那句话显得有些言而无信。
不等我回答,歪斜着脑袋的道长再次问道:“如果我说不,你一会儿出去,会不会打电话给彭强,让他有所准备。”
这种猜疑,理应放在心中,道长却直接问出口来。
我轻轻摇头,心头闪过一抹困倦。
“不会,我既然当你的面说出来,就没想着背后再去提醒他。”
“我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话音刚落下,先前歪头的道长,突然坐正,双手一拍。
啪——
“对,你这句话说得好,听天命。”
“赵青峰,你既然信命,那就不要再插手这件事。”
不知道是因为那些传闻的缘故,还是道长真就有那种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