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远去,寒冬到来。
我并没有在县城,躲太久的安逸。
在许萍生日过后两天,常素要回自己舅舅家,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他舅舅在省会蓉城。
我知道常素的家庭应该不一般。
我也确实对她有几分好感,但我深知,能搞起个不一般家庭乃至家族的人,更加不一般。
我上赶着去讨好,在人家眼中说不定滑稽可笑。
有些事情,做得太急切,反而不是那么好。
面包车在城区停稳,常素并没有要我把她送回家。
我也没有坚持。
临别之前,常素扬了扬手里的手机,站在已有几分寒意的风中,轻笑道:“下次去你们那边,再找你和萍姐玩。”
我笑着说了一个好字,她再次挥挥手后,转身离开。
很多年后,我依然记得这第一次分别,常素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站在街边朝我挥手告别的场景。
这是很平常的一个场景。
我这一生,经历过很多次告别,乃至是诀别。
甚至很多人,我都没有机会告别,就永远的离开。
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告别,让我能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一直到许久之后,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看到一句话,大致是:‘人总会被自己想要,但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吸引’。
那时候我才明白,常素身上有的,一直是我渴望而又无法拥有的。
自信,潇洒,大方,明媚……
所以我始终被她所吸引。
一直到常素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我才坐在车上,缓缓点燃一根烟抽起来。
一根烟还没有吸到一半,皮包中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早些年,我在那一泡尿能从头滋到尾的县城时,很担心听到枪声。
近几年,我开始厌恶手机铃声。
只要响起,几乎都是有事发生。
我吐出一口烟雾,拿起手机,见是龚朝宗的电话,眉头微微一皱,按下接听。
“喂,朝宗哥。”
“青峰,你在你们县里啊?”
我眉头一挑,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没呢,我在蓉城。”
龚朝宗的语气并不急切,看样子并不是突然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又要去外地啊?”
人始终是会长大的,我不会一直二十三岁。
也不会永远是那个,很多事需要他抬手才能做到的县城小混混。
最近一段时间来,他知道我在外地有自己的关系,特别是和道长搭上,绕过他直接对龙剑飞一群人宣战后。
龚朝宗对我态度,不再是先前那种呼之则来的心态。
已经将我摆在一个合作者的位置。
他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在很多时候,我和他的私人交情不值一提。
早些年拉我一次,是看在赵红飞的面子上,那时候他递给我一块敲门砖后,再也不管我能不能和当地那些场面人物,来往如何。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和他之间,不能讲感情,得讲利益。
我不能给他带来利益,就是把他当亲爹供着也没用。
他更看重是,通过我,能不能达成他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
“不是,送一个朋友过来,朝宗哥,你那边是有什么事吗?”
龚朝宗沉默一小会儿后,语气悠然:“之前说的事,现在要推动了,其他事我和老高会弄,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龚朝宗说得很委婉,实际上就是特意打个电话来提醒我。
我这个盘外招,是该动起来的时候了。
给龙剑飞这个最大的竞争者,一点压力。
这不是什么小项目,从开始到结束签订合同,起码需要数月的时间。
在这数月的时间中,我要帮王新伟和龚朝宗,扫平障碍。
一开始的障碍,是许多人。
比如想要最先踢出局的杨光彪和李喆这两个人。
如今,我们面前的敌人,是将这些捏合在一起的龙剑飞。
以龙剑飞在这件事上的姿态,说是倾尽全力也不为过。
要搞得这件事他做不了,跟把他搞趴下,没什么区别。
诸多思绪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最终吐出嘴的话语,依旧是一个淡淡的好字。
“好。”
“我现在回来呢。”
又彼此客气几句后,我将龚朝宗的电话挂断。
龙剑飞经营了十多年,都没有被人干趴下,几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
要是我一个人,别说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没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