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素接过子弹,从装弹再到退弹这个过程,她始终保持着枪口向下。
这一下,我觉得她不是玩过枪,而是系统性的练过一样。
向来对枪械这般谨慎的人,大多是经常接触枪械,深知其威力有多大的人。
比如军人和警察。
像我们这些野路子出身的人,虽然也玩枪,但很少会保持这样的谨慎。
我微微皱眉,出言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当心点,别把自己或者我给崩了。”
常素那秀气的眉毛一扬,轻哼道:“你不要小看我,我在美国玩过?”
我一愣,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我们川省有叫美国的地方?”
常素白了我一眼:“美国,Arica。”
我这下明白,她说的是个什么地方了。
我不是不知道美国,我只是有些不敢确信,自己能在这个乡下,和一个去过那么远地方的人,产生交集。
好遥远,遥远到我只在初高中近代史的课本上,看到过这个地方。
我一瞬的失神后,语气变得悠然起来。
“你看,你说这话,一开始我还觉得我们两个这几天挺熟悉了,算是朋友的关系。”
“你这一句话,又把我们拉开了好远的距离。”
“感觉就是你在天上,我在地下。”
常素把枪搁在挡风玻璃下,没有回答我这一番调侃,而是左右张望。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抬抬头,点了点前面,被汽车灯照射得通明的马路。
“你不是想打几枪吗,我给你找个地方。”
常素哦了一声,坐在车上左右张望,一脸好奇,倒也没有什么不安的神情。
我下意识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巴上点燃,轻声发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常素颔首,十分稀松平常的回答道:“知道,虽然萍姐没有明说,但也提醒过我。”
她侧头看向我,狡黠一笑:“你是黑社会!”
这是瞒不住的事情,即便我能保持体面,在人前让自己跟个正经人一样。
但我身边的很多人,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姿态,让人一眼就能察觉到,我们是什么人。
我夹着烟的手伸到窗外,呵呵笑道:“既然知道,你还敢大晚上跟我到处跑?”
常素表现得很无所谓:“你是黑社会,又不是小流氓,你还会对我怎么样啊。”
“我舅舅说,宁欺富人,莫惹穷人。”
“人没有钱的时候,会用一切办法搞钱,搞到钱后都喜欢装体面,谈理想,把自己形象高大起来。”
我同样只是呵呵一笑,提醒她:“你说的是富人,但我是个黑社会。”
常素与生俱来的松弛感,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黑社会怎么了,黑社会你也是个有钱人,你也要脸啊,你还能欺负我一个小姑娘啊。”
“在美国那边,很多黑社会最后还去参加选举呢,不过他们不叫黑社会,他们叫帮派……可能也是和你们一样的东西。”
车子转入去庙龙乡那条小路,猛地颠簸一下。
我咬咬牙,“看来我是生错地方了,我要是也能参加选举,选上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条路修了。”
“都快十年了,还是这个破烂样。”
常素一手抓住座椅上方的扶手,一手按住前面的转轮枪,嘴还叭叭个不停。
“那也不好,在那边那些帮派,有事没事就在社区里面对枪,打得跟放鞭炮一样,你这体格,万一被一枪打死了呢。”
这话说得。
搞得像是我在国内,就不会被一枪打死一样。
在哪儿被打一枪,大概率都会死啊。
“许萍说你在首都念书,怎么对美国那么了解啊?”
“我爸妈在那边,寒暑假都去,不过我舅舅在你们这边。”
“你舅舅是谁啊,看你一看就是富贵人家,说说,万一我认识你舅舅呢。”
“你打听这么清楚干嘛。”
“哪有打听啊,这不就是朋友间的闲聊吗。”
……
在这种我醉翁之意不在酒,常素回答得滴水不漏的闲聊中,很快就到一个僻静处。
再往前几百米,就是庙龙乡那个晒谷场。
我不想去那里。
因为在那些矿坑下面,埋着一个女人。
所以我选择半路停车,重新点燃一根烟:“下去吧。”
常素把脑袋探出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到。
“啊,这里啊,这里我打什么啊?”
我啧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头疼。
“行,你在这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