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萍生日,其他人离开之前,这期间,常素一直表现得很微妙。
她既不是许萍这种大大咧咧,和那些江湖人也好,我和鸭客已经熟悉起来的人也罢,都能端起杯子来干一杯,如同女中豪杰般的姿态。
也不是柔弱可欺,看着这么多不是正经人的江湖人,在舞厅中来来回回,表现出害怕或者不安。
非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就是她今晚很得体。
既不显眼,也不跟个小透明一样。
其实得体是一个很难做到的词,很多人在一些自己没有接触过的场面中,表现往往差强人意。
比如有大领导在的饭局,又比如在很多人面前做个自我介绍。
都容易出现闹个大红脸,说话都有些不好意思的事情来。
得体往往是自信的另一个代称。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么也就仅仅只是这样,我和她不会再有其他任何的交集。
许萍生日过后,她该干嘛干嘛,我该干嘛干嘛。
真正让气氛不一样的是,蒋冲喝酒喝高兴后,在这即将入冬的季节,把自己上衣脱了。
露出他挂在腰间的那把红鹰转轮。
我之前就说过,蒋冲是我们这些人中,最喜欢枪的人。
我们其他人,即便是烟花,因为形势所逼,迫不得已需要带枪,都是带在包里。
或者说十分紧急,就是奔着动枪去时,直接往后腰一插。
蒋冲不是这样,因为他这把转轮枪的体积,放包里还是插后腰,都有些显眼,特别是插后腰会难受。
他特意跟公安一样,喊老师傅用牛皮量身定做了一个枪套。
时时刻刻,把枪踹在腋下腰身处。
舞厅灯光灿烂,好几种颜色的灯从头上打下,加上大家都喝了不少酒。
一开始,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甚至上前去摸蒋冲肚子,笑话蒋冲把腹肌给弄没了的许萍,都没有注意到。
唯一注意到的两个人,是我,还有常素。
我能够注意到,还是因为常素眼睛紧盯蒋冲,一直在打量她的我,才注意到蒋冲把自己枪给露了出来。
我眉头微微一皱,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
何舒立马拉住举着酒瓶,扭动妖娆舞姿的蒋冲。
烟花则是挥挥手,示意那边把音乐关了。
蒋冲停下自己扭腰的动作,发现我在看他后,忍不住脖子一缩。
“哥,怎么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碑匠和小宝,姚力天,何舒,蒋冲等人,已经不再叫我大哥,都是只喊一声哥。
老实巴交的烟花,本来话就少,有时候几天人在我眼前晃,但话说不了几句,我都没有注意到他是怎么称呼我。
我下巴轻抬,点了点他已经有了赘肉的腰间。
“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啊,你带就带了,还动不动亮出来干嘛。”
“怎么,今晚上要是和别个喝酒,你也要这样搞啊。”
蒋冲呵笑着摸了摸自己脑袋。
从今年全国开始禁枪以来,公安对于枪案的重视程度,远超前面那十多年。
要知道,即便是八二年到八六年,严打时也没有这种禁枪的态势。
这玩意,已经是个烫手山芋。
要是平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很可能也就喝完酒后提醒蒋冲一句。
他对我们没有防备心很正常。
但今天,不仅仅是有我们几个,还有个第一次见面,认识,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的常素在。
他这个举动,我就有些不喜欢。
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这么孟浪,有些时候很容易惹出麻烦来。
蒋冲也知道,我这是为他好,摸头笑完之后,拿起自己的衣服,准备穿好。
“红鹰,可以给我看看吗。”
正当蒋冲整理衣服下摆,将枪套盖时,一直很安静的常素,突然开口说道。
她这话出口,我不由得一愣。
往往越是禁止什么,人就越想做什么。
别说九十年代,即便是三十多年后的如今,很多老板都会搞把枪收藏收藏,没事去乡下,悄摸摸拿出来玩一下。
再谨慎一点的,也很大一部分人,去靶场打几枪过过瘾。
喜欢枪的男人很多,喜欢枪的女人也不少。
但常素一眼能认出,蒋冲别在腰身的这把枪是红鹰。
倒是让我微微吃了一惊。
蒋冲站在原地,一时间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只能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我沉默一瞬后,朝着蒋冲伸出手。
蒋冲从枪套中,把他这红鹰转轮抽出来,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