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没有以前那种,跟个牛犊子一样,两句话不对头就要上去干人的凶狠感。
他沉稳了,也平静了。
比我年轻两岁的多的他,青春也早已经杀割(完蛋)。
也与我一样,失去了长大的资格,在我们身上,都只有变老。
他平静的讲述着,这些年他在菲律宾的过往。
按他说法,菲律宾跟我国古代的南北朝一样,世家门阀就是天王老子。
每个市,都有家族。
这些家族豢养私人武装,进入政府,真正意义上的黑白通吃。
或者说,在那块地界上,是不分黑白。
许多在我们看来,只有黑社会会做的事,甚至黑社会都不敢做的事,在菲律宾的那些把持政府部门的家族,同样会做。
光明正大的做,毫无顾忌的做。
于飞在一路颠簸,站稳脚后,加入到他落地那个市家族的外围黑帮。
期间贩过毒,帮人收过账,杀过人……
只要是能够想到的事情,他几乎都替人做过。
从一个大字不认识几个,到靠着半生不熟,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经过这么多年,才在当地站稳脚。
这一切的过程,他说得很简便,只是大致说一下过程。
没有去详细说,他如何贩毒,如何杀人的过程。
我虽然所处的这片江湖,没有那么混乱。
但我依旧能够感同身受,知道他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
我静静的看着他,于飞抬起手,指向拎着一个大包坐在后面的两人。
“峰哥,这是我这些年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们听不懂我们说话,就不和你打招呼了啊。”
我摇摇头,笑道:“我又不是庙里的佛祖,人从我面前过,不丢两块香油钱就不安逸。”
“问题不大,你们先玩几天,我想办法给你们落户。”
由于身份证的推行,这些年来一直在加强户籍管理。
以我现在的能力,给于飞他们几人换个名字,落个户不算难事。
不会说西南话,甚至不会说中国话都不是事。
至于当年他枪杀廖毛毛的事情。
如果他要继续顶着于飞这个身份活着,我确实摆不平。
但我可以让这世上,没有‘于飞’这个人。
不曾想,于飞轻轻摇头:“峰哥,我还要回去。”
我一愣,尽管他刚才说得很简短,但我也明白,于飞在那边的处境,属于是卵子边上晃刀子。
好不容易回来,为什么还要再回去。
面对我诧异的眼神,于飞呵呵一笑:“峰哥,在我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是人家给了我饭吃。”
“我现在能吃上饭了,总不能说走就走了吧。”
“这样不好。”
一句轻飘飘的这样不好,让我后面所有劝解的话,都再也说不出来。
而且于飞后面的一句话,更是让我断绝了再劝他的打算。
“我结婚了,峰哥,去年我老婆给我生了个儿子。”
这我还能说啥,他于飞已经是那家族的死士了。
越说越让人深感无力罢了。
多年的修炼,我也成了个人情老道的老贼。
没有说什么把他老婆孩子,一起接过来的废话。
现在就在市区,在我眼前那几个人我都摆不平,何况天涯海角的国外。
只是重重在他大腿上一拍,捏了捏,什么话都没说。
于飞对此倒是很平静,彷佛没有太大的感触一样。
只是微微一笑,转而问道:“峰哥,这么多年了,程林林回来了吗?”
我摇摇头,脸上闪过一抹倦色。
程林林,我始终没有忘记他。
这些年他销声匿迹,不仅是他本人,哪怕是跟着他走的胡天,陆钭那些人,都一个没有出现。
我从来没有将这群人彻底遗忘,他们总是时不时从我心里冒出来。
我思绪远飞,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出现一抹亮光。
不远处,我市第一大镇,宣明镇的轮廓已经出现。
我语气沉重:“于飞,人活在这世上,不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就算真要为了什么而活着,那也不是为了仇恨。”
“你既然已经扎根在外面,回来找我玩,我会很开心。”
“但这些仇恨,当年那些事情,都不是你该承担的,不要再想这些了。”
于飞当年不过是遭受无妄之灾。
较真来说,那天去军旗坡的人,不管是我们还是程林林那边。
在去军旗坡之前,都已经获得了各种不得不去军旗坡的利益。
唯独于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