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飞能无声无息进入我的房间,我并不意外。
龙剑飞能找到我在这疗养院,也就证明他在这军分区疗养院同样有关系。
疗养院和地方上来往最多,关系错综复杂,龚朝宗即便来历不简单,也难以做到只手遮天。
我抬手抚过自己的眉头,没有说话。
廖飞再次提起酒杯,猛喝一口后,十分豪迈的擦了擦嘴巴。
“就那瞬间,我觉得你真的好可怜。”
不等我反驳,廖飞语气一转,十分突兀的问道。
“赵屠,你觉得我们有仇吗。”
我轻轻点头:“自然是有,我可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把你老窝给抄了。”
话音落下,我自己都为之一愣。
较真说起来,我和廖飞之间的仇怨,好像真就止步于此。
他唯一一次,想要对我出手,是我联手彭强手下的人,掀翻老南所有生意的那晚。
只不过那次很早就被我掐断,支书赶去宣明镇,逼迫廖飞把人撤回来。
至于之后,他和彭强杀得你死我活,我连边鼓都没有敲得上。
宣明镇大火给他烧得六成熟,我事后才知道消息。
至于元福街,我答应接彭强,也是建立在彭强能够活着出来。
更何况最后我没有接到彭强。
至于抄了廖飞的老窝,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换作任何一个,有实力的江湖人,处于我当时那个位置上都会这么做。
廖飞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是啊,你抄了我老窝。”
“不过我们之间没有血仇,我没弄死过你的人,甚至没有砍过你一刀。”
“你也一样,我那些兄弟的死,跟你没多大关系。”
顿了顿,廖飞嘴角勾起,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至于你抄了我老窝,我要是说不恨你,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这个仇用不了我来报。”
廖飞第三次提杯,他酒量远比我好。
这第三口,直接喝光酒杯里面的酒水。
“你今后都是一张弓,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的弓,你不敢放松片刻,就是睡觉都得皱着眉头。”
“上山容易下山难,你说你害怕,我当然知道你害怕。”
“今后,害怕你,敬畏你,羡慕你的人,永远不会有嫉妒你,想要干死你的人多。”
“会有无数个廖飞,和你没有什么大仇的人,都想要打倒你,取代你。”
“我的仇,他们会给我报,你要么在他们手上出事;要么就是张弓搭箭一般,紧绷一生,自己折磨自己,你自己替我报仇。”
廖飞嘴角那玩味的笑容消失。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半躺在床上的我。
那一脸玩味的笑容中,多了一丝怜悯。
“赵屠,你这辈子都停不下来了,你只能一步步往前走,遇到无数个无缘无故要打你的人。”
“即便你想要维持现状,甚至是直接洗手退出江湖,都没有人敢信你,因为你笑到了最后,你向所有人都证明了你是个强人。”
“对于强人,一句退出江湖,远不如断手断脚甚至是死亡,让人安心。”
停顿不到一个呼吸,廖飞说了一句十分恶毒的话来。
“甚至走到最后,你身边那些生死兄弟,也会和你离心离德,你不敢相信他们,他们也对你生出二心。”
他这句话出口后,一直还算平静的我,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道:
“廖飞,我停不下来,你呢?”
廖飞脸上的笑容一僵,那一丝对我怜悯消失。
我讥讽地笑道:“你同样停不下来,我们的心已经黑了,手也被染得通红。”
“你廖飞能停下来吗,我们这些人,可能性格不一样,做事方法不一样。”
“但有一点,我们都是相同的。”
我脸上的讥讽逐渐变大。
“那就是我们贪婪。”
“欲望支撑我们走到今天,为了钱,为了名,为了做什么狗几把大哥,我们能去砍人,甚至是杀人。”
“你廖飞不贪?”
廖飞没有否认,只是冷着脸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我失去了继续讥讽廖飞的心情。
扭过头,淡淡说道:“廖飞,承认吧,我们都一样。”
“想要继续贪,我们就不可能离开这个江湖,克制欲望不亚于戒毒。”
“能够及时收手的人,不会混到我们这个地步,甚至都不会出来混。”
“我会被裹挟,你廖飞不同样被裹挟吗,你想要继续混,你的仇就必须报,你就必须继续买单,继续做大哥。”
廖飞嘴角轻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