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洪福亮那本就黑红的脸,因为亢奋。
变得更加红润。
简直可以说是红得发光。
“什么时候动手。”
我直勾勾的看着车子前面,想都没想,立马回答道。
“就今晚。”
洪福亮点点头:“好,我该布置的都布置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无声一笑:“这是你的地头,我能怎么布置,无非就是带着人拼命。”
洪福亮重重在我肩膀上一按,没有再说话。
今晚,这个时间其实不是很好。
因为公安整顿治安的行动,还没有停歇。
我们很可能和公安撞个满怀。
但我和洪福亮,是一路扛着风雨走过来。
他秦飞林同样是。
他经历的刀枪剑雨,未必比我和洪福亮少。
秦飞林猫在市区,是为了杀洪福亮,而洪福亮不是个小混混,说办就能办得挺挺的。
我们被他秦飞林,折磨得随身带枪。
他未必比我们好些。
一旦等公安的整治行动完成,没有查得这么严,秦飞林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把枪拿回来。
所以只能在今晚。
赌公安已经查了西临宾馆,赌李西临给了公安面子,公安也会给李西临面子,不会抓着西临宾馆不放。
在军分区招待所门口,洪福亮钻进早就等在门口的桑塔纳上。
开车的人是刚从湘省回来不久的老九,也就是洪福亮这个派系,无可争议的二把手。
洪福亮和老九交代几句后,没有回到我这辆面包车上来。
只是朝我重重一点头,转身上到后面的面包车中。
桑塔纳往前开,洪福亮带着两辆面包车调头。
从现在开始,我和他就要分头行动了。
我踩下油门,车子开进招待所,下车走进去,挨个敲门。
将鸭客,小宝,小敢,王龙,大痣,何舒,烟花,碑匠,姚力天都给叫了出来。
鸭客带着小敢几人,上到早已准备好,一直停在外面的面包车。
烟花带着其他人,上到我这辆车。
我没有说话,重新启动车子,朝着来时的路,折返回西临宾馆。
将车子拐进西临宾馆对面的一条小巷,能够看到西临宾馆的大门处,停好车。
我刚点燃一根烟,坐在副驾驶的烟花,突然看了看窗外。
“这怕是又要落雪。”
身后的碑匠,缩了缩脖子,“日他妈,前面下的还没化,现在又要下。”
烟花没有搭理碑匠,只是自顾自继续往下说道。
“怕是今天下雪,要下得不比腊八那天小啊。”
我抽烟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向一旁烟花。
我双唇紧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烟花一反常态,没有任何退让,直勾勾的和我对视着。
一时间,一种莫大的疲惫和烦躁,从我心底涌上来。
时隔几年,我第二次抽了烟花一巴掌。
上一次,还是赵红飞死的那个夜晚,我跟犯精神病了一样,甩了他两耳光。
但今天,我很清醒。
清脆的耳光声,吓得后面的碑匠,小宝和姚力天一动不敢动。
挨了一巴掌的烟花,顶着那泛红的脸颊,依旧看着我。
“大哥,这件事做完,你和鸭客,还有小敢在市区耍几天,我们回去就行了。”
姚力天和小宝还没有反应过来。
碑匠却神情大变,从后座伸出手,环住烟花的胸膛。
“烟花,你喝多了啊,大哥要耍还是要回去,需要你来指手画脚啊。”
看到碑匠那恐惧的眼神,以及烟花淡漠的眼眸。
一时间,那股烦躁从心底消失。
只剩下从心底蔓延到全身,深深的疲惫。
我抬起手,揉了揉烟花的脑袋。
“先帮我摆平眼前这一关,闯过去了再说其他。”
烟花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我看着前方的西临宾馆,双眼放空,一阵出神。
马上就要去和人拼命了。
我没有多年前,提着几把杀猪刀和烂猎枪,去砍三老板,崩小唐时的激动。
也没有被二瘸子摁在桌子上,连剁两刀时的惶恐。
连军旗坡那种血拼时的双眼泛红,肾上腺素狂飙的紧张感都没有。
只有一阵高过一阵的疲惫。
这么多年,身在江湖,特别是出狱后的这一年,真的是让我身心俱疲。
就连这种心神放空的休息,都十分难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