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高雄这种处理江湖事,一向很少潦草的人,都能看出距离区委一面墙的西临宾馆是最大的痛点。
道长混得再吊,生意再多,手段再硬,兄弟再猛。
事关我和洪福亮两人的生死,秦飞林摆出亡命的架势,已经要把我们两人逼疯了。
不说是他道长兄弟的生意,就是他本人的生意,我们该操翻还是要操翻。
身在市区的洪福亮和高雄,可能还对他有忌惮,但我这个乡下的泥腿子这种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比起道长,一墙之隔的区委,反倒成了最大的掣肘。
要么不动枪,要是动枪,就不能搞出事来。
要是动枪搞出事来,出现子弹打死人的枪案,这就是人家想睁一眼闭一只眼都不可能。
高雄都能看出来的事,我和洪福亮这种扎根江湖的人,自然更加明白。
洪福亮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指抬起,轻轻敲打着。
良久,他才扯动嘴角,轻笑道:“我们想要活着,想要好好的活着,所以才要搞死他秦飞林。”
“但秦飞林已经是跟疯了一样,只要能搞死我,他不在乎自己死不死。”
“我们为了好好活着,不敢动枪,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动枪。”
洪福亮说得很对,我们不惜身,是为了去赌那一线生机。
不是奔着弄死他秦飞林后,自己也去死。
要是完全不计后果,秦飞林在我商贸城放枪时,我就该和他一了百了。
高雄搓动手指:“还有两天,区委也放假了吧。”
我轻轻摇头:“脚还站在这片土地上,就要知道什么东西挑战不得。”
“别说区委只是放年假不上班,就是他们在地上画条线,不准你跨过去,你跨过去了都得整死你。”
“动枪,不要想了。”
高雄始终不是江湖中人,他身为正经生意人,还是身家颇为雄厚的生意人。
和场面上的人物,打起交道来,自然要轻松自在许多。
那些场面人,也不会在高雄这种在本地投资颇多,带动当地经济的财神爷面前,显露獠牙。
他认为场面上的人物,很好打交道。
可我和洪福亮这种,一脚棺材一脚班房的江湖草莽,最清楚这些场面人,翻脸如翻书的尿性。
要是在其他地方动枪,事后处理得好,又没有人站出来告。
我们再花点钱,找点过硬的关系,给关键部门的关键几位菩萨好好烧烧香。
混过去也就混过去了。
但在区委大院隔壁放枪,还是打死人那种,这跟直接抽人家耳光有什么区别。
高雄摇摇头,朝着我一摊手,示意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我和洪福亮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抹无奈。
洪福亮深吸一口烟,一截灰白的烟蒂出现在烟头上。
“起码也算个好消息,比起我们出去硬钓,现在知道秦飞林在什么地方,还占据了一道先手。”
我十分冷淡的说道:“幸好没有去钓,不然你我两个可能是要在黄泉路上肩并肩了。”
洪福亮先是一惊,而后回过神来。
所有的黑社会大哥,都是坐地虎,都是地头蛇。
他的影响力,离不开经营多年的一亩三分地。
离开那块地,不管是场面上还是江湖中,没有人认你这个字号,也没有人给你方便。
那你还算什么大哥。
秦飞林现在直接住在道长手下兄弟的宾馆中,难保秦飞林和道长没有关系。
秦飞林虽然根基在邻市,但任何行业,到了上端别说省市,就是全国也都那么几个人。
黑社会也是个职业。
道长和秦飞林都是他们各自那一亩三分地上,一顶一的角色,有联系有来往很正常。
我在市区吊毛都不算一根,洪福亮虽然扎下根来,但对于市区头号大哥道长而言,算不上什么大角色。
再配上个打定主意要发疯的秦飞林。
我们要是跟先前想的一样,露出破绽去引秦飞林出来。
有道长助力,真到荒郊野外,估计三下五除二得给我们全埋了。
洪福亮摁灭夹在手指上的烟头,他脸上也出现一抹苦恼。
我眼皮一抬,看向一旁的高雄。
“雄哥,你能把人给我找到,让我有一点主动权,已经帮了大忙了。”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要是顺利,过段时间我去你家给你拜年。”
高雄站起身:“小赵,我们两兄弟就不假客气了。”
“你要是真难,那就打个电话,我给你想办法。”
说着,高雄抬起手拍了拍我臂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