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客说得对,今年的雪下得格外的大。
大得都海天一色白。
本就不怎么平坦的国道,加上这快要连成一匹白布的大雪。
让我们每次前进都十分困难。
我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枪,身子半扭靠在窗户上。
看着车窗外飘飘洒洒的大雪,一阵出神。
到此时,我才终于明白那些江湖前辈,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落入江湖中,既是薄命人’。
前面那几个月,窝在商贸城不敢出去,我打了几天牌。
但因为害怕廖飞,老南,秦飞林更甚至是彭强,找上门来一枪打死我。
或者在我手下的生意,搞点事情。
所以一直心事重重,没什么心情。
于是我学着赵红飞,开始看书。
我当然看不来什么正经书,要我去研究什么典籍更是扯淡。
我看书,必须要是叙事类,就是要有故事。
如果没有故事,那就得短。
长篇长篇的理论,我看着容易犯困。
在那段时间中,我看了不少野史,杂谈,小说。
其中记忆最深的,便是《曾广文贤·下集》
里面有句话是‘但知江湖者,都是薄命人’。
这句话原本的意思,是指但凡能看透社会本质,看得透彻的人,大都命运坎坷。
反过来也能成立:只有命运坎坷的人,才能看透这个社会的本质。
那瞬间,我突然觉得我想通了。
我不敢说,我是个看透社会本质的人。
但我的命运确实坎坷,最后又投身江湖。
既然都是薄命人,彭强他们敢把命压上桌去玩。
我又有什么不敢。
难道也要等支书,鸭客或者小敢,碑匠他们死了,我才去拼命才去疯狂吗。
那未免有些太晚了。
我从一开始就深知,我不可能真正渔翁得利,更何况先后抄了廖飞和老南的老窝。
我记得我以前,并不是个胆小的人。
好像是这些年,挣了一点钱,走到什么地方都有人叫一声峰哥。
导致我忘了,自己也是光脚走到今天。
“哥,你在看什么呢。”
坐在旁边的小敢,愣头愣脑的问道。
他手里同样抱着枪,双管来复枪黑洞洞的枪口,看着就十分的吓人。
我将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抬手摸了摸小敢的后脑勺。
答非所问道:“小敢,你觉得市区好些还是就在县城好啊。”
小敢嘿嘿笑道:“那肯定是市区好玩些啊。”
我抿了抿嘴:“你哥就是在看,这条去市区的路,我要多久才能走通。”
想要走通这条去市区的路,只有在这次烈度比几年前,赵红飞掀起的乱战更加吓人的厮杀中站着走出来。
要么站着走出来,铺一条去市区的路,要么,永远的被埋进土里。
前面开车的鸭客,忍不住回头看了我和小敢一眼。
小敢没有注意到鸭客这个动作,依旧笑着说道:“哥,我们现在不就是去市区吗,只是支书没来。”
“对了,怎么不把支书也一起带来啊。”
我张了张嘴,原本想要问的话,尽数吞回到肚皮中。
只是如刚才一般,轻轻抿嘴后说道。
“支书要看家,你来不就代表支书来了吗。”
就像何舒去接烟花和小宝,他何舒代表蒋冲一样。
只是后半句话,我没有对小敢说出口。
小敢他不懂这些,支书懂一些,但他不敢开口说。
鸭客懂,他知道他不能开口说。
他已经试探过好几次,知道我心意已决。
小敢是我们四人中,唯一没有察觉蕴藏已久的风暴,已经快要到爆发的人。
他只是有些心疼的说道:“哥,这几年你和支书,还有鸭客变得好快啊。”
“总感觉你们很累,我们四个也都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喝喝酒,吹吹牛逼了。”
“等这件事完了,把老南和廖飞全给搞死,没人跟我们作对了,我们一定要不醉不归。”
开车的鸭客接过话头。
“小敢,你哥天生就没有享福的好命,我跟着他也是背时,同样没得舒坦日子过。”
“对了,小敢,要是以后我们来市区,支书看家,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市区。”
小敢再愣,也察觉出来,鸭客这话意有所指。
副驾驶的碑匠,更是直接闭上眼睛,装作假睡。
“这……这……到时候就留支书一个人啊,那他好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