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那气派的宝马远去。
我招呼姚力天跟上龚朝宗的桑塔纳,而后上了驾驶座。
他出门不带司机,我自然不能够让龚朝宗给我开车。
“难为你这个社会大哥,给我当司机了。”
龚朝宗坐在副驾驶,难得跟我开了个玩笑。
我摇摇头:“朝宗哥,你就不要取笑我咯,我们去哪儿啊。”
龚朝宗眼睛一眨:“去老城区,大关山钢铁厂。”
我两眼一抹黑:“哥,我只知道老城区,这个钢铁厂我不知道啊。”
我不是市区的人,也没有怎么在市区混迹,只能分清个大方向。
龚朝宗轻轻拍打我肩膀:“先去老城区,我给你指路。”
车子七拐八扭,进入老城区。
在龚朝宗指路下,最后停在一片老厂区外。
龚朝宗没有下车,我也没有问,他来这里做什么。
只是和他一起,点燃一根烟,在车上抽着。
“青峰,从古至今,我们省就是西南地区的核心,早些年各种政策落下来,也都和我们息息相关。”
一根烟还没烧到尽头,龚朝宗突然说了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他既然开了口,我也不能干巴巴坐着。
“哈哈,是吗,我不了解哦,我眼光小,一直看的是我自己那地方的事。”
龚朝宗这张脸很不一般。
他不说话时,整张脸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只要他一说话,脸上有了表情,又显得十分亲和。
他笑道:“多年前,为了响应号召,在几个相关部门组织下,修建了我市最大的钢厂。”
他抬手指向距离我们车不远处,显得有些破败老旧的大关山钢厂。
这座钢厂的规模确实很大,除了主体车间外,还有职工宿舍等各种配套设施。
我和龚朝宗停车的地方,也只能看到这大关山钢厂的冰山一角。
龚朝宗放下抬起的手指,面上露出缅怀的神情。
“青峰,你年纪小,可能不晓得这种国营工厂的工人,在那个时候饭碗有多硬。”
我还好,虽然懂事的时候,集体时代已经远去。
但对于那个年代的工人风光,多少能够知道一些。
许多出生二十一世纪后,这个资源被极少数人占据,苦读十几年找不到一份自己饱腹工作,教育已经变成赚钱为主的年代。
很难想象,在几十年前,一个初高中毕业的人,在车间上工十个小时,能够养活一家五口是个什么光景。
那时候工人的饭碗,不是一般的硬。
但也正因为太硬,就像如今的公务员体系一样,饭碗太硬就会出现群体臃肿,许多人不干事,不干实事的情况。
大量财政支出,养活了一大批不需要养的人。
真正干活的基层公务员,一个月工资比进厂还寒酸,不需要干活的人,又占着真正高工资的岗位。
如今公务员还要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般考试,但当时的工人讲究顶岗,甚至出现一大家子人都在里面。
父子室,夫妻科,侄子打水叔伯喝。
孙子开车爷爷坐,兄妹办公桌对桌。
这就更加造成许多国营大厂,人员冗余。
生产的东西,别说为国家挣钱,连自己厂的工人都够呛能养活。
随着我省走出去那位大手一挥,从78年福闽省,广粤省,再到八十年代普及全国的改革开始。
从此工人这个群体,才正式走向落幕。
龚朝宗手指搓动,继续轻声说道:“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更何况是遍及全国的事情。”
“特别是存在几十年的体制,岂能说改就改得过来?”
“早几年,北边没有解体的时候,上到中央下到地方,关于集体经济还是市场经济,都分成了两派。”
“守旧派和改革派。”
龚朝宗说的这些东西太深,我有些听不懂。
只能跟个哑巴一样,嗯嗯啊啊的糊弄着。
他也不管我听得懂听不懂,字字句句继续往下说道:“当时守旧派还要占据上风,尽管三令五申,地方上还是国营强过私人,方方面面都是如此。”
天色完全暗下来,大关山钢厂开始有人下班。
然而在一群男男女女的工人离开后,一批明显和普通工人不一样,全是青壮年男子组成的人,涌出工厂。
去旁边一个饭店中吃饭。
在这群人出来后,一直仰躺在车座上的龚朝宗,突然坐正几分。
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紧盯着出来那群人。
不过他并没有跟我说起这些人,以及按照他先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