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前后,梅雨时节。
细密如针的小雨,连绵不绝,连成线一般从天上垂落。
碑匠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后面是鸭客和刚出院的烟花,被他们两人夹在中间,是拆除纱布后,形如恶鬼的文良。
我没有开那辆惹眼的帕杰罗,而是一辆普通的老捷达。
再有两天是端午节,我去攀城那边和我父母过节。
顺带在路上处理文良。
车子行驶在山野小路,没有上到国道,起起伏伏的颠簸中,挤在车中的五人谁都没有说话。
绕了一大圈后,才走上国道,穿过嘉州市。
车子进入凉山地界时,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
再往前就是攀城。
“碑匠,停车吧。”
我说这话时,后座上的文良,明显身子一僵。
姚力天那三刀,最严重的一刀将他鼻子砍塌,然后又有一刀,将嘴唇斜着切成四瓣。
国道僻静处,我和碑匠最先下车。
然后鸭客拽着文良,跟烟花一起下车。
刚刚出院的烟花,脸色有些蜡黄,跟有些营养不良一样。
我把上膛的手枪,递给烟花。
“你一直说把人留给你,我养着他,快吃了我一个月的粮食。”
“现在你也出院了,自己处理吧。”
烟花看着我递过去的手枪,勉强一笑。
还没等烟花把我枪接过去。
被鸭客摁住的文良,忽的开口:“赵青峰,放过我。”
我笑了笑,抬手盖在他脸上,用力一掐。
“你蹲我家外面那天晚上,要是我落在你手里,怕是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你会放过我不?”
刚刚愈合的伤疤,长出的粉红嫩肉,在我手指用力逐渐变得发白。
“文良,这些年来你杀的人还不够多?”
“别说以前,就我认识你这几年,你杀的人也不少吧,今天轮到自己怎么就开始求饶了?”
我松开覆在文良脸上的手,没有继续和他多说的心思。
从最后一次打交道,我和文良分别时,问他赵红飞对他怎么样。
他说赵红飞对他不错时,我就明白。
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不能以常人的心理去想。
不记恩,也不记仇。
他从骨子里面就是个嗜血的疯子变态。
烟花接过我手里的枪,放在手中把玩几下后,把枪还给我。
“大哥,这人其实挺有意思的,要不留下来吧。”
我脸一黑,转头看向烟花。
“你说什么?”
人都要被捅死了,你现在是要干嘛,给我上演英雄惜英雄的戏码。
你烟花算英雄,还是他文良算英雄?
烟花被我的眼睛看得有点害怕,把头低下。
“没,大哥,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人,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要是能帮我们做事,不也挺好……。”
一时间,我觉得我和烟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烟花是个性子很淡的人。
他和鸭客,支书,包括被他自己发掘出来的碑匠和小宝,关系都是不冷不淡。
不会特别生疏,也不会特别亲近。
一直对他青眼有加的蒋冲,更是时常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现在对一个将他捅成重伤濒死的人,另眼相待?
留下来帮我们做事。
你当我是演义中能争皇位的角色,袖袍一甩,文良纳头就拜,被我气吞山河的气势所折服。
我要是想用他,那天在车上就不会把他捶个半死。
再说,文良这个人,和我们这些人办事的章法完全不搭边。
他眼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满足他那恐怖的杀戮欲望。
我又不是天生变态,闲得没卵事要杀个人耍耍。
对于我来说,很多时候杀人不是解决问题,而是制造问题。
他活着,就是一个祸害。
我抬手指着烟花鼻子:“滚上车去。”
“碑匠,鸭客带人。”
我劈手夺过烟花手里的枪。
往国道旁边走一点,就是人高的杂草。
文良本就是个黑得不能再黑的黑户,加上脸又被砍得毁容。
把他尸体扔在这几百公里外的路边,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甚至都没有人会在意。
鸭客和碑匠把文良往国道旁边拖时,文良突然开口。
“这个地方我来过,我和向忠,还有秦飞林和少爷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