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后,我和鸭客对视一眼。
一股毛悚悚的后怕,从我心底生出。
我不知道鸭客在想什么,但我脑海中瞬间出现一张脸。
如同一个老农,被太阳晒得红得发黑的脸,时常露出精光的眼睛。
洪福亮。
还有那个瘦得跟麻杆一样,与洪福亮形影不离的王鹫。
九哥。
自从去年开春后,这两人就消失,不知去向。
所有人都下意识认为,洪福亮带着老九去往市区。
但他们真的去市区了吗?
鸭客声音飘忽:“程林林和许大头,包括我们拜的龙头大哥赵红飞,都是一等一的人精,没有哪个是草包。”
“我们忽略彭强也就算了,他们为什么也会忽略,要知道即便是自己师傅,程林林都是拉上一同进退,彭强凭什么能置身事外?”
“闹得最严重的事情,一直都没有他,轻飘飘打擦边球,比如东贤居那种分立场的时候,他才抛头露面一下,其他时候甚至见不到他人。”
“手上不少洪福亮留给他的生意,他大部分都丢给许大头和程林林。”
鸭客越往下说,我们脸色越发不好起来。
程林林不是个蠢人,第一次动手,砍我这个小角色,都想到在彭强家里砍,把洪福亮拉下水。
这次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偏偏忘了彭强?
这两年来,势头最猛的是我,很多人说我直追八八年,从宣明镇硬踩出一条血路来的程林林。
再过个两三年,我必定不输程林林,赵红飞这些当道大哥。
这些话我虽然没有当真,但同样很享受。
江湖中更新换代太快了,新人出头注定老人落寞。
彭强一退再退,如果不是那天疤子突然找我,我都快要记不起他这号人来了。
我和那些传播这些流言蜚语的人,都忘记了继承洪福亮一切,又短短时间内丢掉大半生意的彭强。
他与我年岁相仿,我有今天是自己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的起点就比我拼杀到现在的高度还要高。
洪福亮那样的人精,视彭强为衣钵传人,彭强怎么会是个废物。
别说开疆扩土,连保住洪福亮留给他的生意都做不到?
我长出一口气,拿起旁边空空如也的烟盒,见里面已经没有香烟,只能抬手扔掉。
彭强能够置身事外,是他足够弱。
在这起冲突的两年半中,他有意无意在削减自身的实力。
许多事情,即便关乎到挣钱,他都是能让就让,能躲就躲。
人人都说我人强马壮,很少提及他彭强。
但他真的弱吗?
或许为了骗过程林林,赵红飞,彭强真的弱。
但洪福亮不弱。
支书拿出自己的烟盒,给我们一人发了一支烟。
我夹在手中没有点燃,虽然我没有被一刀砍断肋骨,但胸口被砍的两刀,我稍多抽点烟,就疼得厉害。
鸭客点燃香烟,过肺后两条白蛇从他鼻子中吐出来。
“呵呵,赵红飞,程林林,洪福亮……这三个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啊。”
“赵红飞占先机,从一开始几乎压着程林林和许大头打,龙剑飞搭手后,高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逮住机会差点把我们赶尽杀绝。”
“拼到最后两败俱伤,又冒出来个洪福亮。”
我把烟放到鼻子下面,顺着鸭客的话接着往下说道。
“程林林跑路躲灾,赵红飞焦头烂额,我们也在跑路,现在洪福亮和彭强才是真正的大哥啊。”
“我感觉洪福亮可能一开始就没走,去市区也要铺路,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他一去山城就去了半年,即便山城那边有朋友帮他,但山城是山城,市区是市区。”
“山城的大哥,别说在我们市区,就是在我们县,也未必好使。”
“就算市区是钱掉在地上给他捡,他也应该把退路安排好再去,这两年来,彭强都被抢走多少生意,还能算他洪福亮的退路吗?”
混社会跟做官不一样。
我们是地头蛇,坐地虎,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离开自己混的那块地方,去外面做过江猛龙。
做官是从县到市再到省,越做越大。
一级一级压死人。
混社会虽然地方大,发展好,挣钱的机会更多。
但并不意味着,在市区混的大哥,就一定强过县城里面的大哥。
大哥是在当地才算大哥,你离开混的那一亩三分地,去外面没有出生入死的铁兄弟,打个招呼就能给方便的硬关系,迎来送往的各种生意老板。
那还是个几把大哥。
除非你真能混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