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胜刀,我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提了提遮住脸的围巾。
我们站在一楼上二楼的楼道拐角,能够刚好看到刘广杰家门口。
我选择八点过后动手,是因为刘广杰的女人,会在七点半左右出门上夜班。
我不是什么好人,道义这东西,向来是当擦屁股纸用。
只要能赢,用什么手段我都无所谓。
但我从来没有动过任何一个,与我为敌之人的家人。
我爹娘身体硬朗,少说还有二十几年好活,我怕把路走绝了有人对他们下手。
不仅是我,从这九十年代初期走出来,混出头来的人,很少有人对别人家人下手的。
一直到九十年代中后期,从那个时间段出道,千禧年后达到声势顶峰的人,主导这个江湖后。
这种事才多了起来,他们是真的百无禁忌。
我和程林林要死要活,姚大勇都被弄死了。
他也没有为难过我妈和老汉儿半点。
占据上风时不能留情,但不意味着要把路走绝。
今天,我同样不打算把路走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抬手看向手表。
已经七点四十多。
那个女人还没有出门。
陈昝和鸭客满是询问的眼神看向我。
我犹豫片刻后,轻轻摇头。
带着鸭客走到门旁边,贴耳上去打算听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见我和鸭客下来后,小敢和陈昝也从拐角处走下来。
“青峰,动吧,我们不搞那女的就行,大概率今天那女人不会出门了,拖这十几分钟没意义。”
陈昝手从军大衣中抽出来,连带出来的是一柄铁锤。
鸭客轻轻点头,也认可了陈昝的说法。
按照原先的安排,我和鸭客负责摁人,小敢和陈昝动手。
陈昝和小敢,会把刘广杰脚踝,膝盖都砸碎。
所以他们拿的是锤子。
我拿的是军刀,鸭客有一把匕首和他的小铲子。
但我们腰后都有枪。
天寒地冻,我吐出的浊气,化作一条白蛇弥漫在空中。
我闭了闭眼,抬起手准备敲门。
安静许久的房间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刘广杰的声音:“桂芬,你好好在家休息,我去厂里帮你请个假。”
“哎呀,不碍事的,才刚刚怀上,又不是要生了。”
简单的两句话,让我手停在半空中。
不仅是我,身旁陈昝三人,也都是呼吸一顿。
这女的怀孕了?
“前面几天不知道,你天天夜班已经累着身体了,今天查出来了还去上班,那我还是个男人吗。”
“不碍事的,我老弟小时候就死了,这些年我爸妈一直想要个孙儿,龙哥,你看看能不能买到车票,我们回去吧。
你不是一直说,你回不去你老家了吗,我们回去,孩子生下来跟你姓,我们就在家里做点小生意。”
房间中,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在那个被称呼为桂芬的女子,说完话后,刘广杰沉默许久。
“桂芬,其实我不叫林龙,那是办的假身份证,我叫刘广杰……”
“龙哥,我晓得,不管你是林龙还是刘广杰,你都是我男人……”
……
后面的话,已经不重要了。
对于站在门外面的我们四人来说,此刻是一场艰难的厮杀。
良心,人性这些东西,在我们脑海中不停抽打着我们。
一直主张杀了刘广杰的陈昝,他微微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只是没有机会了。
房间中,刘广杰和那个翠芬的话已经说完,咔哒一声,我们身前的房门被打开。
一时间,我和刘广杰四目相对。
我能看到他那由茫然,错愕转变成惊恐,害怕的眼睛。
一个照面,不过呼吸之间的时间,在我脑海中无限延长,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般久远。
嘭——
鸭客一把掐住刘广杰的脖子,手里的铲子压在他胸膛上,直接将刘广杰抵在门板上。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惊动房间中那女人。
“怎么了……啊!”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敢捂住嘴巴。
小敢没有打她,这个女人倒是因为惊慌,手在空中乱抓,抓落小敢脸上的围巾,划出道道血痕。
陈昝过去帮忙,手里的锤子举起好几次,可当目光好几次扫过桂芬的肚子,又默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