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的见过不少,这等上赶着送死的,周其卿倒是第一次见。
事已至此,便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既然先生一意孤行,那学生也就不打扰了。”
周其卿踏出低矮的门槛,迎面撞见姜氏正捧着一壶茶往这边来。
姜氏道:“世子不再坐坐?”
周其卿含糊道:“还有别的事忙,下次罢。”
侍从将马牵来,恰好陈言意也从屋内走出。
陈言意看了院外的周其卿一眼,顷刻间被茶壶中散发的清香引去了目光:“哪里来的茶?”
“上回谢娘子上山采药,顺带着送了些,说对安神有妙用。只是这茶量少,一直存着没敢用。”
“……”
周其卿翻身上马,最后看了眼那院内恩爱的夫妻,眼底划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犹豫。
“世子。”觉察到周其卿的迟疑,侍从上前,低声道,“那些人已经到阳城了,用不用告诉陈大人……”
“不必。”周其卿收回视线,勒紧缰绳,“生死有命,他们的恩怨,轮不到咱们头上。”
—
媒婆上门说亲时,谢逢华才刚刚合眼不久。
昨夜母亲突然发起高热,谢逢华套了件披风就跑去杜若家中求药,衣不解带折腾了大半夜,天蒙蒙亮,烧也退了,谢逢华才有了些许休息时间。
眼下才歇了没两个时辰,院外的喧哗由远及近,砰砰敲响了谢家的门。
“谢娘子可在家?崔氏前来说亲了!”
三四箱金银绸缎看得人目不暇接,谢逢华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媒婆称赞了一番崔家,又美言了崔家公子的德行,滔滔而不绝。
说到最后,媒婆说干了喉舌,谢逢华也只是单手支额,轻飘飘打了个哈欠:“知道了,带着东西走罢。”
早知谢娘子难搞,却也没想到如此难熬。
站了半天,连盏热茶都不奉,倒真是心高气傲,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还想立牌坊,活该一把年纪还没人要。
媒婆暗骂几句,隔着衣袖摩挲着鼓起的弧度,讪笑道:“谢娘子既然应允,那老身便先回去复命……”
“谁应允了?”
谢逢华嗤笑,捏起那张红艳艳的婚书,三下五除二撕成落花,纷纷扬扬洒落地上。
谢逢华撑桌起身,鬓发松散垂落,“滚。”
取药时,谢逢华将此事说与杜若,眉眼间尽显烦躁。
杜若没接话,端来一副汤药,督促她饮下。
“我没病。”嗅到难闻的草药味,谢逢华拧眉,掩住了口鼻。
“脸都白成鬼了,还没事?”杜若屈指敲了敲桌面,不容置疑。
谢逢华只好端起碗,捏着鼻子将那碗苦药灌了。
杜若拾了空碗回到药房,守着火炉等了片刻,算着时辰出来时,谢逢华已倒在地上。
望着她紧蹙的眉头,杜若心口钝痛。
良心和利益在脑中厮杀,化作泪水喷涌出眼眶。
想到外面还有人在等候,杜若擦干泪,将谢逢华从地上扶起,用帕子擦去颊边因磕碰渗出的血迹。
杜若抽出面纱,覆在谢逢华面上。
叩窗三下,随着衣物窸窣声逼近,原本应躺在床上的崔公子出现在门外。
杜若道:“人给你,放了我女儿。”
“急什么。”崔公子搓着手,手指从她的脸颊划到颈窝,眼中闪烁着贪欲,“总算落到我手里了……”
杜若上前一步,横在二人之间,“先放人。”
“滚!”许是觉察好事将近,崔公子顿然翻了脸,一把将杜若甩到一旁,“什么东西也配跟小爷讨价还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你——”
眼见崔公子要将人抱走,杜若慌忙起身,展臂拦门,“我女儿在哪?”
怎知崔公子压根不将她放在眼里,抬脚就是一记狠踢,“滚,什么东西也敢拦小爷的路。”
杜若撑地还想起身,忽然头顶传来一声冷笑:“这个时辰,你女儿估计已经卖到青楼接客了罢。”
话落,天色骤然黯淡。
看着她绝望到干呕,崔公子心满意足,正欲离开,颈肩蓦然钻入一股冰冷。
寒意自脖颈蔓延至四肢百骸,钻心的刺痛宛若烟花在身体里炸开,崔公子手中骤然脱力,捂着不断喷涌热流的脖颈,满眼不可置信。
谢逢华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掸去尘土,顺手将血淋淋的簪子拔出,用帕子擦去簪身上的血,别回发髻间。
谢逢华扶起泣不成声的杜若,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塞进她手中,低声道:“杜夫人,我去一趟崔宅,这里就交给您了。”
杜若抓住她的衣袖,嗓音哑得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