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崔家主!”面对家仆阻拦,陈言意开门见山道。
许是事先得过授意,那些人并未多加阻拦。
老管家领着他径直来到公堂,对着屋内的人告了声辞,便离开了。
公堂之上,自是所谓崔家的掌权人,亦是阳城内盘踞一方的地头蛇之一。
两侧零零落落坐了两三人,瞧着老态龙钟的模样,辈分并不在这位家主之下。
公堂正中,谢逢华腰骨如松,朴素的衣裙无光却整洁,崔氏族人流光溢彩的绸缎在她面前亦黯然失色。
“陈先生。”
谢逢华眼中闪过一瞬惊喜,旋即却像是意识到什么,愧疚地低下了头。
陈言意走到她身边,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个遍,见她连发丝也不曾凌乱,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腹中。
“出什么事了?”
谢逢华尚未来得及开口,崔家主干咳一声,打断了二人的叙话,“陈大人既然来了,那咱们就把话说的明白些。”
“虽说我儿酒后失言,但毕竟是谢娘子先动了手。府中大夫说了,我儿这辈子便是个废人了。陈大人,您见多识广,您说说,这事儿该如何安排?”
“酒后失言?”谢逢华冷哼,“喝的神志不清还有气力擅闯旁人家调戏女子,一字‘失言’了之。我为保清白正当反击便成了罪过,崔老爷真是好一个‘刚正不阿’。”
崔家主一口气哽在喉间,脸涨成了猪肝色,肥厚的手指着她:“巧舌如簧,毫无半分闺秀模样,简直难登大雅之堂!来人,把这贱人绑了,卖去青楼!”
“我看谁敢!”
陈言意将谢逢华护在身后,斥离了一拥而上的家仆,而后看向泰然自若的崔家主,道:“崔老爷,大夏律法有明,因调戏妇女被状告者,无论何种原因,皆杖责三十。”
“令郎调戏未出阁女子,甚至擅闯女子家门欲行不轨,无论是否得逞,传出去,旁人也只道是令郎家风不严,赞扬谢娘子高风亮节。崔老爷,这种事本就不光彩,若为一时之气将此事闹大,于崔家而言,似乎并非益事。”
崔家主面上略有迟疑,一盏茶放在唇边吹了又吹,迟迟没有下口的意思。
一旁的大夫人左瞧瞧右看看,附耳与崔家主低声说了几句碎话。
崔家主看向她的眼神越发的冰冷。
谢逢华打了个寒颤,往陈言意的身后躲了躲,企图挡住那道毒蛇般的目光。
“陈大人与谢娘子当真交好。”堂下,一老者幽幽发话,“只是男女有别,还是要注意言行才是。”
谢逢华抿唇,没由得恼火。
陈言意拽住她的衣袖,轻轻摇头,以目光示意她冷静。
谢逢华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不悦,乖乖候在他身后。
安定了谢逢华,陈言意重新将目光放在高堂上的崔家主。
觉察到陈言意的敌意,崔家主稍抬手,崔夫人便噤了声,退到一旁,恶狠狠瞪着谢逢华。
“陈大人。”崔家主干咳一声,“老夫命薄,宗族上下就这一个儿子,如今尚未成婚便成了残废,我崔家的香火断了,总该给我们这些老者一个交代罢。”
这是想强行人留下不成?
谢逢华蹙眉,纵使心中多有不满,陈言意在先,她亦不敢多加妄言。
陈言意却不慌不忙,道:“崔氏一族世代为商,上至朝廷上供的绸缎,下至百姓用度,凡生财之地,皆有崔氏身影。鄙人不才,曾与周宰相共事,略通财目,至今尤记得,那账上可没少崔氏的名字啊……”
“你!”
不知那句话碰了崔老爷逆鳞,原本肥厚的脸骤然扭成一团,眉间似能挤出油来。
谢逢华隐隐惶恐,下意识拽紧陈言意的袖角。
陈言意毫不畏惧地与其平视。
彼时只有谢逢华能瞧见,陈言意衣领间渗出的那一小片水渍。
“陈言意,我若是你,不会选择那个无用的皇帝。”
临走前,崔家主如是说。
陈言意顿足,侧目遥遥望了他一眼。
“或许我错了罢。”陈言意垂眸,望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掌,“但——”
“我对得起我这一身官袍。”
—
陈言意将谢逢华送到家,安抚了惊魂未定的谢母,而后在院中找到了徘徊不定的谢逢华。
“早些离开阳城罢。”
谢逢华回神,定定看着他,半晌,扯了扯嘴角:“您怕他们报复我?”
陈言意避而不答:“国子监司业与我为同年进士,后来同朝为官,关系不浅。我与他修书一封,让他在华京帮你寻个安身之地,你天资聪颖,又擅女红,虽不保大富大贵,但在华京安度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