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半生行医积善,在阳城也算小有威望,一呼百应,很快就组织了一批人,守在回京的必由之路附近。
谢逢华将一切尽收眼底。虽本能觉得不妥,可看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母亲,犹豫片刻,还是将那点同情咽回腹中。
罢了,要怪只能怪那人命不好。
“谢娘子!”
房门蓦然被敲响。
门外,陈言意气喘吁吁,神色焦灼。
谢逢华有所预感,下意识要关门。
她的心虚写在面上,陈言意这时哪还有什么不懂,赶忙将自己塞进门缝中,以阻拦她下一步的动作。
谢逢华怕伤了他,只得松了手,“您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陈言意了然:“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要去劫车?”
谢逢华张了张口:“他们只是想求条生路,人都快饿死了,您还强求他们讲究仁义礼智信吗?”
陈言意又急又气:“你可知那马车里是什么人?”
谢逢华亦有些窝火,顾不得什么礼教,斥道:“天子圣驾又如何?他们吃穿用度,哪个不是民脂民膏,不过就是绑个贵人要些救命粮,动得了他们几根毛?就算要他们偿命又如何,那都是他们欠阳城百姓的!”
陈言意哪里见过她动怒的模样,一时竟也怀疑起自己的居心。
谢逢华与他吵过,火气消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无端的惶恐和潮湿的委屈。
“阳城庙小人心窄,容不下您这尊大佛,陈大人还是尽早离开罢。”
说罢,谢逢华按了按酸涩的眼角,转身欲走。
“我不会走的。”
声音自身后传来,信誓旦旦:“今日若能拦住他们,我陈言意以这条命起誓,阳城不过此难关,我誓不归京。”
谢逢华顿足侧目:“我凭什么为了你一句空名得罪半城百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来阳城吗?”陈言意坦然道,“因为当朝宰相周惕守正下令追杀我——”
“我的人头,价值万金。”
那时谢逢华想,杀了陈言意,用他的脑袋换万两黄金也不失为一种妙计。
可转念一想,那只是万两金,又不是万两米,救不了阳城百姓。
彼时陈言意磨破了嘴皮,才堪堪说服了谢逢华。
谢逢华带着陈言意,抄了条近路,拦下了那辆马车。
山路崎岖,地势陡峻,来往的车辆并不算多,陈言意从华京城中来,最是知晓各品阶官员的马车形制。
正如杜若所说,这贵人所携侍从不多,仅有一书童一马夫而已。
可杜若却不知,这位贵人,是个玩刀的公子。
望着架在陈言意脖颈上的剑锋,光耀流过,滴落瘆人的杀意。
谢逢华下意识往树后躲,庆幸方才听了陈言意的话,没有贸然上前拦车。
“陈大人,许久不见了。”
那人年岁瞧着不大,未褪去稚嫩的面容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敌意。
陈言意却好似与他相识许久,对周遭的危险视而不见,甚至堪称熟稔地推开悬在脖颈的危锋,“许久不见,世子的剑术又精进了。”
被称为“世子”的公子挑眉,收了剑,“陈大人怎会在此停留?就不怕——”
他忽然压低声音,与陈言意附耳说了句什么。
焦躁的风若有似无,谢逢华躲在树木后,听得并不真切,却隐隐听到“追杀”“灭族”一类的血腥字眼。
陈言意神色凝重,半晌,忽然躬身朝那人施了一礼。
“多谢世子垂怜,只是在下戴罪之身,着实不堪大用,世子还是另寻良师罢。”
“先生是怕拖累我?”那人道,“世间改头换面的事不少,先生何不试着以另一方式东山再起?”
“世子好意,在下心领了。”陈言意苦笑,“在下德不配位,身居高位而身不由己,有今日境地,不过是早晚的事。”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谢逢华在一旁听得捉急。
拾了块石子,朝着陈言意的后背掷去。
“谁?”
那人比陈言意更为警觉,朝随身的书童递去一个目光,手搭上腰间佩剑,挡在陈言意面前
陈言意预料到什么,拉住了周铭,“世子,前方便是阳城了。”
谢逢华担心暴露,也不管陈言意说了什么,猫腰跑远了。
谢逢华一口气跑回了家。
“去哪里了?”见她气喘吁吁衣衫凌乱的模样,谢母颤巍巍从榻上坐起,担忧地望着她。
谢逢华摇头,忙手忙脚关紧门窗。
“出什么事了?”
谢母追问着,谢逢华却是不肯透露半分。
见状,谢母也只好作罢。
谢逢华自回来便一直躲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