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旧事19
    高宗安筹备的研究所就设在北方省城郊。依赖从南方省运过来的“工业废料”,郊区的荒地上悄然建立了几条化工生产线,生产出的酸、碱和略显粗糙的炸yao被悄然运送到研究所或兵工厂,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刺鼻又令人心安的味道。

    宋柏璋一大早就被昨晚闯进来的“疯子”抢走了,大半夜都不见人。

    等高宗安处理完军务,忍无可忍地找去时,差点被散落一地的图纸绊倒。宋柏璋从一堆写满算式的纸里抬起头。

    “你...”

    “你明天照着名单去请人。”宋柏璋抢先打断高宗安的发难,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得去泡个澡睡觉了,骨头要散架了。人请来,剩下的交给我,不配合也没关系。”

    看着他那副笃定又惫懒的样子,高宗安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跟医疗团队确认宋柏璋的身体状况稳定后,才带着亲卫队,拿着名单,亲自去“请”人了。

    或许不算有礼貌,但非常时期,也只能效率优先了。

    等宋柏璋饱睡一觉,神清气爽地出现在研究所最大的会议室时,里面已是济济一堂。只是气氛凝滞,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被强行请来的愠怒和不屑。见他进来,人们纷纷投来愤怒鄙夷的目光。

    更有年轻气盛的专家当场拍案而起,痛斥他小人行径,挟私报复,竟然因为他们之前登报批判的事而强行抓人。

    宋柏璋抬手止住了要上前的卫兵,径直走到黑板前写下了那三道引来无数骂声的难题。

    笃。笃。笃。

    他敲了敲黑板,清冽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嘈杂。

    “第一题,非线性微分方程,描述复杂物理系统的核心。需顶尖的数理功底和解析能力......”

    “第二题,群论,现代物理描述对称性的语言。能解此题者,抽象思维与理论物理潜力极强......”

    “第三题......”

    他语调平稳,逐一点评,而台下,从最初的愤懑到惊疑,再到彻底的安静,最后只剩下一片笔尖疯狂摩擦纸页的沙沙声。当宋柏璋流畅地完第一道题的答案时,很多人都戴上了眼镜。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宋柏璋刚写满最后一块黑板,转身就示意卫兵将黑板擦干净。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等等!我还未抄完!”

    “别擦!哎呀!”

    “您光写答案,这推导过程呢?倒是也给我们讲讲啊!”

    “......”

    宋柏璋充耳不闻,待黑板干净,再次提笔。更精深、更复杂的公式如流水般倾泻而出,仿佛他书写的不是困扰无数天才的世界难题,而是连小学生都能轻易算出的简单问题。

    专家们由愕然转为狂热,又变成茫然,最后便再也顾不得体面,纷纷分工誊抄。

    数九寒天的北方省,窗外大雪纷飞,室内却人人额头冒汗,脸颊通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大战。

    终于,宋柏璋写下最后一个字符。

    会议室内依然鸦雀无声,只有抄写声和偶尔抑制不住的抽气声。

    待最后一块黑板被卫兵擦净,一位德高望重的数学专家才长叹一声,“小宋先生,您不该擦了它呀。”

    “无妨。只是想向诸位证明,这三道题并不是我胡乱编造,且我完全可以解出来。”宋柏璋让卫兵搬进来一摞新书,“完整的推导过程、思路解析,都在这里了。”

    在众人骤然亮起的目光中,他微微一笑,“只要诸位愿意来督军的研究所工作,双手奉上。且此后任何疑问,我必知无不言。”

    这......

    会议室陷入沉默。他们大多拒绝过高宗安的邀请,甚至写信痛骂过军阀行径。现在让他们给高宗安效力,一是面子上过不去,二也是怕高宗安报复。

    “宋先生,学术总该离政治远一些。”

    “您有大才,何苦为虎作伥?不如来北方大学任教。”

    “他们这些军阀不去打洋人,只知内斗,荼毒地方。”

    “......”

    宋柏璋安静地听着,直到议论声稍歇,才轻咳两声。

    “诸位先生,”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有些事,不便多言。我只问一句,诸位寒窗苦读,不去研究哲学艺术,不去当医生、写文章,偏偏要学这晦涩深奥、学费高昂的理工科,到底是为了什么?”

    众人被问的一愣,这答案是多么地简单——当然是为了救亡图存,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

    “如今的工业体系薄弱如纸。受过系统训练的理工专家凤毛麟角。如果他日洋人再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抵挡?是靠落后几代的枪炮,”他拿起一本书,书页哗哗作响,“还是仅停留在纸上的理论?”

    “理科,尤其是工科,唯有落地,才能真正改善生民福祉,守护家国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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