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柏璋在陆子衿他爹坟前坐了很久。高宗安远远站着，没安慰也没催。
直到天都快黑了，宋柏璋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他身边。
两人一路沉默，当夜便返回了江南市。
回去后两人都忙了起来，高宗安搜罗了海内外专家名单，但只有少部分人接受了邀请。这年代的文人学者、尤其是接受过西式教育的，大多怀抱纯粹理想。
说句难听的，他们最厌恶的，恰是高宗安这般手握兵权的“军阀粗胚”。
思来想去，只能宋柏璋亲自跑一趟去请了。
高宗安强烈反对。且不说世道凶险，就说宋柏璋这身体根本就禁不起这折腾！
“新式制碱法不是都研制出来了吗？这对这个国家来说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你不要想着自己一个人就能拯救整个国家。当然，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做。”高宗安拿走宋柏璋手里的资料，有些不满，“我在跟你说话，专心些。”
“我在听。”
高宗安眼睛瞪得溜圆，“你敷衍我！”话音未落，“刺啦”一声，那叠文件已被他撕成两半。
宋柏璋看着散落的纸页，先是一怔，随即哭笑不得。他主动攀上高宗安的胳膊，将大半重量倚靠过去，声音带着哄劝的意味，“听到了。我跟你去北方省。”
“真的？”高宗安疑惑，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他以为宋柏璋会坚持去各地游说，毕竟每次提及科研，那双浅棕色的凤眸都会亮得惊人。现在有一次从头开始的机会，他家爱人不应该这么轻巧地放弃。
高宗安托着他轻叹，“也不是非得拦着你，可你这肺炎反反复复。以现在这个医疗条件，这就是不治之症，必须好好养着。”
“没骗你。”宋柏璋眉眼微弯，“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一天都不想。”
高宗安心跳得厉害，虽然已经听惯了情话，但这句“话依旧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恨不能立刻冲出去大喊两声。
“硫化铜矿的冶炼技术更新了，两种制碱法的副产品都有硝酸盐，你安排一条绝对可靠的铁路线，定期、隐蔽地将这些‘废料’运到北方省。记住，绝不能走漏风声，尤其是洋人那边。”
“我以为你是要办实业，”高宗安突然闭嘴，检查了门外没人后才继续，“你要研发武器，建兵工厂！”
宋柏璋未置可否，只捏着他下巴抬起，浅棕凤眸在灯下流转，“不生气了？”
高宗安举手高喊冤枉，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怒色。
宋柏璋轻笑，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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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铜矿和碱厂的事，临行前二人又与秦会长深谈，得到保证后，就带着医疗团队去了北方省。
他们到的时候北方省正在下雪，鹅毛似的大雪飘飘扬扬落在狐皮围脖上，宋柏璋深吸了口气，干冷的空气钻进肺里，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高宗安三两下团了个雪人，隔着皮手套放到宋柏璋手里。
宋柏璋垂眸看着掌心那个歪歪扭扭的小雪人，眼中漾开笑意。他从地上捡起两粒小小的煤渣，轻轻按在雪人脸上，权当眼睛。
前来接站的省政府秘书长尚林，带着一众官员顶着风雪迎了上来，“高督军一路辛苦！这位是......”目光落在宋柏璋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高宗安扫过来接站的人，冷眼一笑，“这位是宋柏璋，宋先生。海外留学归来的高级专家。”他刻意加重了“高级专家”四个字。
“宋先生好！久仰久仰！”尚林等人连忙躬身问候，视线将眼前的青年打量了个遍。只见这“专家”一袭半旧的长衫，脚下是千层底棉鞋，说话带着明显的江南软语口音，怎么看都更像督军养在身边的、姿容过人的小情儿吧？尤其他还......
“二爷，好冷......”青年仿佛没听见那些问候，只往高宗安怀里缩了缩，声音带着点娇气的抱怨，长衫袖子下露出的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红。
尚林的审视被宋柏璋这“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打断，心头那点疑虑更甚，“督军、宋先生，车就在前面，这边请。”
他殷勤地引路，目光却忍不住偷瞥向后视镜，想再确认一下这位“宋先生”的底细。
猝不及防，镜中对上一双冰冷锐利的眸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尚林慌忙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手心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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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安是升了职来北方省的，主要职责就是重整军务。
北方省的诸位以为他跟以前那些督军没什么两样，无非是耍耍威风，再借机捞一笔油水就跑路。
却不料高宗安竟然真的亲自巡营督查，日日找人汇报训话，甚至连各种宴请都拒了。让人想套近乎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