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王翻译按住几乎要跳起来的舒德莱,厉声高喝,“你是什么人?!竟敢当众羞辱舒德莱先生!简直无礼至极!保安!保安呢!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个捣乱的疯子给我轰出去!”
宋柏璋看也不看王翻译,只是掩唇轻咳了两声,随意地拍了拍王翻译紧绷的肩膀,走上舞台,从呆若木鸡的苏茂才手中接过了话筒。
“舒德莱先生,”他切换回中文,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字字清晰,“请您不吝赐教,路布兰制碱法与索尔维制碱法在原理、效率、成本及环境影响上,究竟有何本质区别?孰优孰劣?”紧接着,他又用流利的德语清晰地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舒德莱如同见了鬼魅,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失态地指着台上的宋柏璋,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舒德莱先生被这无礼的质问彻底激怒了!制碱法是关乎国家命脉的核心技术机密!怎能要求他当众公开讨论?这太失礼了!”
王翻译强作镇定地高声翻译,“这在文明世界是严重侵犯知识产权的违法行为!简直是对舒德莱先生人格和专业的双重侮辱!快!把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拖下去!”
宋柏璋对着话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能压住所有骚动的力量,“路布兰制碱法的专利,早在六十年前就已全球性过期失效,何来侵犯知识产权之说?”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话筒,带着冷峭入骨的讽刺,“恐怕没有任何一家‘文明世界’的公司,会为了一项早已被时代淘汰、落后腐朽的技术,去发起一场注定沦为笑柄的诉讼吧?”
他再次用流利的德语,将这番话清晰地复述给了舒德莱。
舒德莱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愤怒的叫嚣戛然而止,只剩下满脸的震惊与惶恐,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回椅子上,仰头望着舞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既然舒德莱先生不愿赐教,那便由我班门弄斧,简述一二。”宋柏璋不再理会他,目光扫向台下众多受邀前来的化工厂主、专家教授、学者名流,朗声道:
“路布兰制碱法的核心原理,是通过一系列化学反应将食盐转化为纯碱。第一步,将食盐与硫酸反应,生成硫酸钠和剧毒的氯化氢气体;第二步,将硫酸钠、石灰石、煤粉按特定比例混合,置于高温反射炉中煅烧,生成碳酸钠和含有剧毒硫化物的废渣;第三步,用水浸取煅烧后的混合物,分离出上层含碳酸钠的清液,经蒸发、结晶、干燥后,方得成品纯碱。”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
现场有许多化工厂的领导、技术骨干以及化学系的教授学者们,他们本就是冲着“德国著名高级工程师”舒德莱而来。
在听到宋柏璋提到专利有效期时,他们便已经知道这人多少有点学识,在听到碱的制备流程后,更是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餐巾纸、桌布甚至自己的袖口上飞快地记录起来。
“宋先生!宋先生!”一位带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激动地举手,“烦请您将刚才所述的关键配比和反应温度再详细说明一遍。老夫......老夫需要记下来!”
宋柏璋胸口闷痛如绞,眼前阵阵发黑,他强撑着咳了两声,对着殷切望向他的众人摇头,“不必记了。”
他顿了顿,抛出一颗重磅炸弹,“路布兰法工艺原始,污染极其严重,能耗巨大,效率低下,是国外早已淘汰的落后工艺!如今垄断全球市场的索尔维制碱法,其成本仅为路布兰法的五分之一,且污染相对可控,废料可部分回收利用。”
他趁着众人震惊讨论的间隙歇了一会儿,再次投下惊雷,“据我所知,目前市面上工业纯碱售价高达53块大洋一吨。然而,洋人进口碱的实际到岸成本价——不过9块。”
“什么?!”
“9块?!这......这不可能!”
“黑心的洋鬼子!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他们就是故意抬高价格,扼杀我们自己的工业!”
宋柏璋的话引得满堂哗然,有人高声大骂洋人高价倾销,有人骂洋人扼杀中国技术升级能力,还有人将愤怒的矛头指向宋柏璋,说他说的都是废话。
“宋先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不知道新方法,还不是得用这路布兰法?”有人愤怒地高喊。
宋柏璋只觉得头颅滚烫沉重,耳边嗡嗡作响。他用尽力气撑住身体,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我知道。”
“轰——!”
整个舞厅陷入了死寂般的真空!紧接着,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轰然炸开!
惊呼声、质疑声、狂喜的叫喊声、愤怒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