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旧事8
    在秦守业的殷勤招呼下,众人纷纷入席。宋柏璋注意到,周行长上首的位置特意空了出来,显然还有更重要的客人未至。

    苏秘书长落座后,对秦守业的计划表示了高度肯定:“秦会长的构想,与省政府推动民族工业的方略不谋而合!碱,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实乃工业之筋骨!玻璃、肥皂、造纸、印染、火药......哪一项离得开它?可叹我们偌大国家,所用之碱,十成里有九成是花高价从洋人手里买的,贵啊!可生产要用,民生要顾,再贵也得咬着牙买!若秦会长这制碱厂真能开起来,那可真是解了省政府的一大心病!”

    秦守业深有同感,“秘书长所言极是!没有碱,咱们的工厂就得停工,工人就得饿肚子!可这定价权牢牢攥在洋人手里,咱们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全流进了外洋的腰包!”

    他欣慰地拍了拍身旁的儿子秦开继的肩膀,“也多亏这小子命里有几分运道,偷跑去沪平玩,竟能结识舒德莱先生这样享誉国际的制碱专家!”

    秦开继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苏秘书长、周行长,您二位尽管放心!我专门托在德意志留学的同窗仔细打听过,舒德莱先生的身份履历绝无问题!只要周行长肯给我们秦家提供这笔贷款,我秦家保证,一定从洋人嘴里撕下块肥肉来!为咱们民族工业争口气!”

    众人闻言,纷纷高兴地举杯。王翻译凑到舒德莱耳边嘀咕了几句,舒德莱也勉强跟着举起了酒杯。

    所有人都以为王翻译在翻译席间的对话,唯有宋柏璋听得真切。

    王翻译却硬将酒杯塞进他手里,用德语低声道,“忍着点!这群人谈生意就靠灌酒,喝高兴了合同才能签。签了合同,你才能拿到我们谈好的那份酬劳!”

    “你们华夏人真是麻烦透顶!”舒德莱低声抱怨,皱着眉头抿了一口,“这是我喝过最难喝的东西!干完这一票,我发誓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有了苏秘书长的公开背书,周行长显得格外痛快,当场将原本谈好的贷款额度又提高了三成!王翻译喜形于色,立刻用德语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舒德莱。

    舒德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压低声音,“上帝,你们这里真是落后得可怕!连被淘汰的路布兰制碱法都能卖出这么高的价码?那要是我把新式制碱法拿出来,岂不是能赚得更多?”

    王翻译脸色微变,迅速夹了一筷子菜塞进舒德莱嘴里,眼神警告,“闭嘴!别多管闲事!这点小钱算什么?把铜矿搞到手才是正经!”

    “宋先生,是饭菜不合胃口吗?”秦书瑶一直留意着宋柏璋,见他几乎没动筷,担心他身体不适。她请人来帮忙,若反而加重了病情可就不好了。

    宋柏璋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随即转向周行长,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周行长,恕晚辈冒昧请教。方才听您提及,若后续还款出现问题,银行有权以一折价格收购抵押的铜矿。这个定价......是否过于苛刻了?”

    “而且,‘还款出现问题’具体如何界定?是否意味着哪怕只延期还款一日,也算作违约,银行即可行使此项权利?”

    周行长眼中凌厉之色稍纵即逝,很快又堆起和煦的笑容,“小宋先生啊,”

    他的语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包容,却又暗含不容置疑的权威,“年轻人对银行业务可能不太熟悉。历来抵押贷款,皆是如此规矩。这已经是看在秦会长的面子上,行了大大的方便了!”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况且,此次抵押物并非仅有枯竭的铜矿,还包括未来碱厂的部分股权。这本身就代表着我们银行对秦会长项目的看好与支持,期待未来能共享其成,获取分红。否则,单凭那个已近枯竭的铜矿,我们最多只能贷出目前额度的一半。”

    周行长说的没错,秦守业正是因为仅靠铜矿抵押贷不到足够的启动资金,才费尽心机请动苏秘书长和舒德莱,组了今天的饭局。

    秦守业好不容易谈成,唯恐宋柏璋惹恼了财神爷,连忙打圆场,“小宋啊,生意场上的门道,你还得多历练历练。我跟周行长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大家有钱一起赚,出了事自然也好商量。更何况,”

    他信心满满地环视众人,“只要资金到位,咱们有地、有钱、更有舒德莱先生带来的顶尖技术,这碱厂怎么可能出问题?我秦守业既然要做,就必定倾尽全力,把它做成、做好,做成咱们江南实业振兴的一块金字招牌!”

    他再次豪迈地举起酒杯:“这杯酒,敬合作!更敬咱们艰难起步的民族工业!愿我们这小小的碱厂,能成为点燃江南乃至整个国家实业振兴的一颗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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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守业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客人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宴席散后,秦守业热情邀请众人移步百乐门继续消遣,出于礼节,他也招呼了宋柏璋。

    宋柏璋精力不济,正欲婉拒,一名秦家下人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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