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旧事4
官,我不是......咳咳......”宋柏璋试图辩解。

    “放屁!少他妈废话!赶紧弄走,一会儿死车上老子还得给你收尸!晦气!”领头兵痞不耐烦地挥手,“干完这趟鸟差事,老子非得去城里最好的窑子找俩娘们泄泄火!”

    宋柏璋很快抓到了重要信息,这群人应该是在运送一批病患。看他咳得厉害,又鬼祟地出现在镇子边缘,便将他当成了试图逃跑的病人。

    心思电转间,宋柏璋迅速权衡:反抗?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胜算,枪声一响更会引来追兵。

    宋柏璋看着不远处盖着破油布的旧卡车,里面的咳嗽和痛叫声从没断过,显然已塞满了病患。

    要不搭便车?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否决。这乱世,底层人命如草芥。将病患集中拉走,更像是进行某种“无害化处理”。一旦上车,终点站恐怕就是万人坑!

    正苦恼时,一个身影猛地从车厢里跳了下来!

    “放开他!放开!No!Stop!”金发碧眼的洋人从车厢里跳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教士长袍,胸前挂着银质十字架。

    洋人焦急地比划着,用洋文大声道,“他是病人!你们无权如此粗暴!你们的政府已经同意将他们移交给我,现在他们是我的病人!你们没有资格伤害他!”

    领头兵痞烦躁地挥手:“洋鬼子叽里咕噜什么玩意儿!艹,就他事儿多!”

    西奥多洋教士用力推开扭住宋柏璋的士兵,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我的上帝啊,这群人简直像未开化的野蛮人!如此粗鲁!神父啊,我一定会将您的仁爱与福音,播撒到这片蒙昧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宋柏璋微微蹙眉,但没有多话,在洋人的搀扶下上了车。

    昏暗逼仄的车斗里,挤着十几个面黄肌瘦的病人。西奥多示意他挤在一个空位上,转身去翻找自己的医药箱。

    宋柏璋靠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壁上,强压着胸口的闷痛,用清晰流畅的洋文低声询问,“神父,能给我一个口罩吗?”

    “Oh, My God!”西奥多猛地抬头,碧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会说洋文?你听得懂我说话?!”

    宋柏璋虚弱地点点头。

    “太好了!上帝保佑!”西奥多惊喜万分,连忙从箱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纱布口罩。

    宋柏璋刚将口罩戴好,车厢后方的油布“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掀开!刺眼的晨光涌入,映出高家下人那张写满嫌弃的脸。不远处,杨副官正与那个领头兵痞交涉着什么。

    宋柏璋不动声色地侧过脸,隐入车厢的阴影之中。

    高家下人一大早就被派出来搜寻陆子衿,满腹牢骚。他哪肯在这臭气熏天、满是病患的车厢里多待一秒?只敷衍地扫了一眼,便嫌恶地放下油布,“杨副官,里面没有。”

    宋柏璋刚松半口气,沉重的军靴脚步声却由远及近,油布再次被猛地掀开!

    刺目的光线逼得宋柏璋眯起了眼。再睁开时,正对上杨英武那双锐利审视、带着探究的目光。

    杨英武:“你......”

    宋柏璋的手悄然摸向腰间冰冷的枪柄,刚有动作,手腕便被人按了回去。

    “杨!怎么是你?!”西奥多挡在宋柏璋身前,钻出了车厢。

    “西奥多,果然是你。”杨英武收回目光,与神父握了握手。

    “不不不!”西奥多连连摆手后退,“车上都是新收治的传染病患者,为了安全,我们还是不要握手的好。”

    “新收的病人?”杨英武眉头微皱,目光再次扫向车厢。

    “嗯哼,我们刚从鲁镇过来,在这里吃了个简单的早餐。怎么了?你们在找人?”西奥多问道。

    “是的,”杨英武比划着,“有没有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从这边过来?很瘦,大概这么高。”他比划的身高,正与宋柏璋相仿。

    车厢内,宋柏璋屏住呼吸,目光透过油布的缝隙迅速观察着外面的地形,飞快计算着可能的逃跑路线。

    “是不是穿着长衫?短发?皮肤很苍白,看起来病得很重?”西奥多神父准确地描述出了宋柏璋的特征。

    “你见过他?!”杨英武的声音透出急切。

    “他往鲁村那边走了。”西奥多神父指向与江南市相反的方向,“我好心要给他看看病,但他似乎很害怕。你知道的,这里很多人看到我们都很害怕。”西奥多耸肩。

    “多谢!回头请你吃饭!”

    引擎轰鸣声随即响起,汽车朝着鲁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奥多神父像没事人一样回到车厢,一边在医药箱里翻找着药品,一边用洋文低声嘟囔,“东方人长得都一个样子,真是难以分辨......”

    宋柏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他接过西奥多递来的几片药,仰头干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