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们国家的旗帜,”西奥多神父以为他在担忧安全,解释道,“这座教堂就享有治外法权,没有人敢冲进来伤害你们。”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保护姿态。
宋柏璋喉结微动,这种建立在强权之上的“保护”,听起来更像是殖民地的特权象征,令人极不舒服。但他没有表露,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跟着神父走进了这座被改造成临时医院的教堂。
西奥多解释道,为了更好地“传播福音”和提供“主的仁慈”,教会将这座较小的教堂改建成了医院,日常的礼拜则转移到了市中心更大的教堂。
教堂内部早已面目全非。昔日描绘圣经故事的彩绘玻璃窗下,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简易的木板病床。空气中浓烈的消毒水味,混杂着疾病、汗液和绝望的气息,取代了原本的檀香与宁静。
见到西奥多回来,几位穿着护士服的华国女性明显松了口气,她们用有限的洋文单词和手势,艰难地与神父沟通着病人的情况。
“这个药......需要更多......”一个年轻的护士指着床上痛苦的病人。
西奥多皱着眉去检查病患的情况,患者带着浓浓的乡音,两人的沟通简直是灾难级的。
宋柏璋向另一位护士讨了杯温水,试图缓解胸腔的不适。
听到宋柏璋压抑的咳声,西奥多神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宋柏璋身边,“Oh, God!我怎么会忘了你!宋!快来帮帮我!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柏璋强压下喉间的痒意,用清晰流畅、发音标准的洋文回答,“他说他伤口疼得厉害,需要更多的止疼剂。”他的声音虽因虚弱而沙哑,但语调精准,用词专业。
西奥多神父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谢谢!太感谢了!亲爱的宋!麻烦你再告诉护士小姐,止疼剂副作用很大,必须严格按照剂量使用!请病人忍耐一下......或许,他可以读读我发给他们的圣经?如果他足够虔诚,主会宽恕他的罪孽,减轻他的痛苦的......”他又习惯性地夹带起私货。
看着周围护士们茫然焦急的眼神,宋柏璋点了点头,直接过滤掉神父的宗教劝导,用清晰的中文对护士说:“止疼剂有很强的副作用,滥用会产生抗性或者药物成瘾。给他多喝些温水,一定要是煮沸过的。另外,安排人陪他聊聊天,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许能缓解些痛苦。”
护士如释重负,连忙点头照办。
西奥多神父激动地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宋柏璋,甚至想行贴面礼,被宋柏璋面无表情地伸手推开。
神父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兴奋不已:“宋!你简直就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是主赐予我的福音!”
宋柏璋对此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开始履行起翻译的职责。
“这位大娘的伤口出现了感染迹象,需要每天用这种消毒药水清洗伤口两次,清洗干净后,敷上这种消炎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好。纱布要勤更换,务必保持伤口区域的清洁干燥。”
“神父,这孩子拒绝吃东西,只肯喝少量水。他说肚子疼。但根据我的了解,年幼的孩子通常无法清晰分辨疼痛的具体位置,常将各种不适统称为‘肚子疼’。我认为需要更详细的检查,排除阑尾炎或其他腹部急症的可能。”
宋柏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周围焦虑的病人家属和忙碌的护士都安静下来听他说。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精准地将病人的痛苦和诉求传递给神父和护士,又将医疗指令清晰无误地传达给病人,同时巧妙地过滤掉西奥多神父夹杂在医嘱中的那些“福音私货”。
不到一天时间,那清晰、冷静、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便成了这座临时医院里最令人安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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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益于多年与病魔打交道的经验,宋柏璋很快发现,西奥多的医术也颇为有限。其治疗手段大多依赖基础的消炎药和止痛药,但这在缺医少药的华国底层,已然是近乎“神迹”的存在。
宋柏璋的专业翻译,显著提升了整座教会医院的工作效率。在神父的照料下,宋柏璋的病情似乎略有起色,但高烧总是反复不退。
“你的情况很棘手,宋。”西奥多再次为宋柏璋注射了一剂抗生素,眉头紧锁,“每晚规律性的体温升高,是非常危险的信号。你的肺部感染很可能已经超出了抗生素能轻易控制的范围。你需要去更大的城市,用更精密的仪器检查,进行针对性治疗。”
对于其他病人,在药物无效、设备匮乏的情况下,西奥多往往会选择保守治疗。但宋柏璋不同。
他强大的语言能力,为西奥多省去了巨大的沟通障碍。更重要的是,西奥多发自内心地欣赏这个在病痛折磨下,依然保持着惊人理性与热心的年轻人。
西奥多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