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侧过脸,问:“你怎么出来了?”
沈泽许盯了他一眼:“嗯,吃饱了。”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很好。
陈温眼角弯成月牙:“是吗?”他故意拖长尾音,用下巴点了点远处还在热聊的两人,“他俩怎么回事?”
“不知道。”沈泽许的回答简短得像是被阳光晒干了水分。
“哦哦。”陈温假装不在乎地样子。
“咕噜咕噜”,陈温按住自己作响的肚子,耳尖微微发红:“其实我刚刚光顾着看热闹了,还没有吃饱……”
他还没说完,沈泽许已经迈开步伐往食堂方向走去,“我也是,走吧。”
陈温愣了一下,随即小跑追上去,衣角在风里扬起欢快的弧度。
五分钟后,陈温捧着刚出炉的煎饼果子从小窗口钻出来,金黄的薄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满足地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沈泽许这人可能真有些什么毛病,又说没胃口,所以什么也没有买。
两人拐进僻静的小亭子,陈温坐在亭椅边沿,两腿随意地晃荡。
煎饼果子的酥脆声在他齿间清脆作响,芝麻粒粘在嘴角也浑然不觉。
沈泽许斜倚在朱漆斑驳的立柱旁,双手交叉在胸前,面上没什么表情。
像盛夏的午后,连树叶都蔫蔫地打着卷儿,蝉鸣声时断时续被热浪蒸得没了力气。
沈泽许突然开口:“你后天有空吗?”
陈温咀嚼的动作顿住了。他眨眨眼,抬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食物:“应该有,怎么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沈泽许迅速别过脸,喉间挤出一声:“没事。”
男生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他别过脸时,脖颈拉出一道紧绷的线条,手不自觉地摩擦手表带。
陈温盯着他泛白的指节,想起被暴雨打落的玉兰花瓣——也是这么蜷曲着边缘,倔强地不肯完全舒展。
他说:“骗人,肯定有什么事。”
预备铃骤然炸响,惊飞了廊檐下的麻雀,沈泽许猛地站直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道:“真没事,该回教室了。”
陈温迈着步子跟在男生身边,脑海里还在循环播放着沈泽许欲言又止的表情。
那家伙明明戴着最擅长伪装的面瘫脸,可那表情和小动作,却像根羽毛似的在他心上挠了一整天。
经过一天紧张而又忙碌的考试,陈温拖着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力的身体朝家走去。
推开家门,他的嗓子干得冒烟:“我回来……”
声音戛然而止。
玄关的暖光里,两双陌生又熟悉的皮鞋和高跟鞋整齐地摆着。
男生猛地抬头,客厅沙发上赫然坐着两个身影——陈林峰笔挺的西装领带还带着风尘仆仆的褶皱,而慕雪阿姨的碎花裙摆像朵温柔的云,垂落在沙发上。
“爸?阿姨?”他眨了眨眼,怀疑是考试太累出现了幻觉。
直到慕雪起身走来,带着他记忆里那股淡淡的果香,指尖穿过他有些汗湿的刘海。
“早上元姨不是说过我们要回来了吗?”慕雪说道,轻轻在他的鼻尖刮了下,“看把我们小温累的,连这都能忘。”
陈温这才想起早晨元姨确实絮叨过什么,但当时满脑子都是困意在打架,没太在意。
厨房门被拉开,元姨围着熟悉的碎花围裙,手里还举着滴油的锅铲:“哎呦都愣着干嘛?糖醋排骨要凉啦!”
桌上的红烧肉的酱色油亮亮地反着光,清蒸鱼的眼睛还倔强地瞪着天花板,像是质问陈温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了。
陈温的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问:“你们……能在这待几天?”
陈林峰放下筷子,与慕雪交换了一个眼神:“明天还要出差,下午的飞机。”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陈温盯着那碗被自己戳散的饭粒,喉咙发紧——每次都是这样,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他停留。
陈林峰工作的公司的经营状况一直不温不火,没有太大起色。近期因为有个重要的项目,夫妻俩不得不频繁奔波于各地谈生意,几乎没有多少时间能够抽空陪陪孩子。
慕雪柔声打破沉默:“元姨要回老家几天,处理一些事,小温你要不……”
“不用。”陈温截断她的话尾,扯了扯嘴角,“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米饭的热气将他眼底的抗拒模糊成一片,他知道慕雪想说什么,不就是想让他跟那个人一起凑合过几天嘛。
广州的那些记忆翻涌上来——那间总晒不到太阳的小客房,阳台上永远晾不干的校服,还有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