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の見た景色を全部
    整理到后面,你靠在萩原床边睡着了。

    醒来时,脚麻、腿僵、胳膊酸、脖子疼,你像具刚复活的僵尸,晃晃悠悠爬起来,却在他床下发现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是手写的信一样的纸张。

    你没细读,只是粗粗扫了一眼就放在纸箱里。

    于是除了警视厅交给你的那份正式遗书,你手里又多了厚厚一叠来自萩原研二的遗书。

    ——

    今年大晦日,你打开电视播放红白,让热闹的声音填充房间,然后窝在沙发上翻读萩原研二的遗书“著作”。

    他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散漫而洒脱,大概是按照时间顺序丢进文件夹的,最上面几张提及的琐碎日常你也有些印象,其他内容则带着他一贯的风格——雨露均沾——向千速姐求饶和道歉,拜托她照顾好叔叔阿姨;给班长的“求婚指南”,絮絮叨叨地出谋划策(这种事当面说不好吗);对某两个“消失”的家伙的猜想和祝福。

    写给你的那份最长,絮絮叨叨,语气黏黏糊糊,每张纸的边边角角都塞满补充的小字,像是他把所有想说的话都一股脑儿塞进了纸里。偶尔还画着鬼脸、颜表情,或是可爱小狗,像他平时开会时随手涂鸦。

    像他平时跟你聊天那样,他只是普通地写了日常,写了他看到的风景,听到的歌,写了他眼中的你。

    他说你的卷毛和看起來一样好摸,还补了一句“也不知道以后谁有福气rua一把”。他说你煮的饭很好吃,就是以后一个人就不要偷懒一直做咖喱。他提到你们常去的那家拉面店,说最近店里的灯光昏暗,可能是灯泡坏了,如果他不在了,你记得提醒老板,顺便搭把手。

    他写最近喜欢的歌,说哪里都好就是歌词好悲伤好难过哦,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可能就在唱小阵平。他又说你明明很有耐心,却总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吓得别人不敢靠近。旁边还画了一只竖着大拇指的小狗在旁边:“我觉得这样的小阵平超帅!”

    他说那阵子回家参加亲人的葬礼,回来后和你在公园的秋千上闲谈。你晃着秋千,他坐在旁边安静得反常,被你质问怎么不说话时,他看着你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人总会离开”。所以想给你留点什么。

    他提到之后一群小孩子眼巴巴盯着秋千,你们匆忙让位,他看着你,想起小时候的你,那么可爱的小阵平,再也见不到了。

    他说好遗憾啊,留点什么好呢。

    不如留给你他看过的一切吧。

    他对你说过很多个喜欢,从第一次见面就说过吧,听到你觉得这个词和“你好”“再见”一样寻常。

    你们从没说过「爱」这个字。

    但是他简直字句都在说好喜欢。每一笔每一画,他都在说热爱这个世界,好爱你的存在。

    你一直觉得他对生命太轻率。他对待自己的生命如果有对待他人那般郑重也好了。

    抽烟喝酒飙车都是他先开始,相对随意的工作选择,像是把生命当成了某种刺激的游戏。

    可这些字却告诉你,他的不舍和顾虑。他说要你忘记他,然后划掉,说你未来也要记得他。

    你当然会。

    这个家伙还要参与你的未来呢。

    虽然你也想不出他会以什么方式参与,但是你知道,萩原研二这个人的存在,无可动摇、无法改变。

    ——

    他的死对你来说,残酷而真实,像一把刀切断神经般无法逆转。他不会回来了,你知道。

    可你无法把他归类为“回忆”,因为那样就等于承认,他只是你生命中一段过去。那些散落在家里的物件——洗衣篮的衣服、不完美的模型、没看完的书、冰箱上的便利贴——都在提醒你,他存在过,真实地、热烈地存在过。

    那些未完成的约定——老地方见,说好一起拼模型,单方面许下的复仇——像是未来提前写好的注释,告诉你要走下去。

    你一页页读下去,红白歌会已经接近尾声,欢笑和掌声从屏幕里传出,房间却依旧冷清。你读到最后一页,已经是正日凌晨。红白哪边赢了,你完全没注意。

    你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把写给你的信小心收好。剩下的信装回牛皮纸袋,放入装着他遗物的纸箱。

    房间里静得只剩你的呼吸声,你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冬夜的冷风钻进来,你看着远处的城市灯光,想起他信里提到的那些风景——诗歌一般描述着他眼中的世界。

    “白痴。”你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