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搬到了警察单身宿舍,和房东及中介约好了今天解决掉合约的问题。
即便现在有了符合某人目标的收入——可观而稳定,但这样一间对于一个人来说过于空荡、又承载了太多两个人记忆的房子,对你还说还是过于沉重。
刚刚搬到宿舍后你很不习惯。这并不奇怪,即便自认随性洒脱,也难以坦然接受失去半身般的天翻地覆。
16/22,甚至大于三分之二。占据你三分之二生命的存在。
你不习惯在喊他时,回应你的只有空气的冷清与沉默;不习惯在吃着咖喱时,少了那熟悉的争辩与玩笑;每一个熟悉的习惯,都在这新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时间还在过去,而你却被推向了一个人的未来。
好在你快习惯了没有回应的短讯,这怎么不算是备忘录,只不过挂了个萩原研二的名字。
人只是会让自己适应。人只能让自己适应。
三年间,一直是萩原研二负责和房东中介对接。无论是回家还是旅行,他都会准备面面俱到的手信,什么A子B桑C君,不冷落任何一个他觉得值得认真对待的人。每年初旨,无论是神奈川还是留在东京,他都会拖着你去认认真真走那套繁琐的流程,也不忘给上了年纪的房东买一个平安符送过去,对方因此很喜欢你们。
也多亏于此,在得知他殉职的消息后,房东大方将房租主动折扣下来,也同意了提前结束合约。
萩原研二此人,就算放在搞笑侦探推理剧集里,糊涂侦探也不会把这家伙当做凶手。也不一定。
说不定会被当成煽风点火的蓝颜祸水,最后被糊涂侦探当做是一切罪恶的根本源泉吧。
想到这里,你没忍住笑了出来。
——
路过便利店时,你顺手买了杯热可可。其实你不太喜欢甜腻的东西,但这习惯早已在三年的冬天里养成。
你们第一个同住的冬天就像这样开启。
你裹着件简单到不用搭配的冬装——或许是黑色,或许是灰色,记不清了——下身穿着从萩原研二衣柜里薅来的工装裤,宽松却意外合身。你急着赶回家修理坏掉的烘干机,好让自己的裤子们早日解放,也好过手瘾。没有对方那样长发遮挡的脖子被冷风吹得发凉,萩原研二瞅准机会,笑眯眯地从包里掏出来一团毛茸茸。然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你系上一条围巾。还好,颜色在你的接受范围内,是柔和的米色。
萩原研二像跟宠一样不紧不慢坠在你身后,穿着为了风度而牺牲温度的风衣,嘴里嘟嘟囔囔好冷啊,被炉在呼唤,想吃寿喜烧云云。
你们肩膀偶尔轻轻碰撞,然后是手腕,像是不经意的试探,他的手腕在某次靠近时擦过你的指尖。你忘了是谁先伸出手。或许是他,或许是你,或许根本没有谁先谁后——只是掌心相触,然后十指自然而然地交缠。萩原研二就和你并排走了。
萩原研二此人,小动作总是很多。不是贬义。说到开心处的wink,随手打出的响指,JK一样歪着头转移话题,但是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你偷偷瞥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冷风中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挂着如同金毛被赏赐了肉骨头般满意的笑。
两个人一起走回家,太冷了就去便利店或自助贩卖机买热饮,步伐轻快,好像这个世界的道理就这样。
一直走,一直走,踏着你们的节拍,就可以把整个世界抛在身后。
——
什么啊,你想,也太纯情。
你试着迈出步伐,想像从前那样,但是节拍不对。
如果有鬼魂的话……
如果有鬼魂的话,萩原现在不会在抱着自己的腿痛哭吧?
所以才会每走向那个家,都要花费过去两倍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