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她们之间并无约定,齐愔怎知她们今日一定会相遇呢?
虞饶理清思路,定了定神。
不,不该是齐愔。
在茶中动手脚的,一定另有他人。
难道是有人要害齐愔,被她阴差阳错撞了上来?
会是谁?
是清台寺的人?又或者,是齐家的车夫?
这样想着,再抬首,齐愔抬起茶盏,正欲饮茶。
虞饶立时伸手去扯她的衣袖,茶盏一歪,茶水尽数倾洒。
“齐愔。”不等齐愔开口,虞饶先行挑开车帘,低声道,“眼下我们所走的,似乎不是回去的路”
齐愔顾不得擦拭衣上的水渍,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面色凝重起来:“马车……在往林子深处走。”
问题果然出在车夫的身上。
虞饶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可认得这条路?”
齐愔再向外瞥一眼:“我只能辨清方向,天色已黑下来,山路相似,很难辨别。”
她的言语尚冷静,蜷起的手指却出卖了她的不安。
虞饶思虑一瞬,自袖中扯出帕子,顺着车窗的缝隙丢出去。
耳坠,镯子,珠花,她边以饰物作沿路的标记,边试探着问:“今日的车夫,你对他所知几分?”
齐愔的目光沉下来:“他是齐府的旧人。”
旧人……故而此人熟知府中人饮茶的习惯,也能挑准人心无防备时加害。
虞饶的思绪尚清楚,注视着她:“若他并不可信,有害人之心呢?”
即便车夫不是下药之人,驾车到林子深处,今日之事也与他脱不开干系。
虞饶看一眼车门,又问:“你既会驭马,可能驾车?”
转回头,二人视线相接,齐愔顿然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的额角沁出细汗,瞥向车门的目光也闪动飘忽。
虞饶看着她发白的面色,手捏着最后一支金簪,定了定神。
刀刃刺入人的皮肉是什么感觉,她知道,也不会在此时手软。
心跳太快,撞得人胸腔发烫,她压了压微颤的手腕,道:“齐愔,不要心软。”
不要去赌一个恶徒的良知。
“你救了我,我誓不会害你,他却未必。”
齐愔自然知道她所言之意,掐紧了指节,缓缓点头。
虞饶抚上车门,才觉眼前再次发昏。
“不要犹豫。”她的掌心已是一片湿润,却没有表露出异样,只是看着齐愔的眼睛,轻声说。
话音落,车门猛然推开。
风声混着衣袖掠动的猎猎声划过耳畔,掩盖了金簪刺入皮肉的声音,吹散尖利的叫喊。
车夫在二人的齐力推搡下跌落马车,齐愔伸手,才抓住缰绳,马匹忽而发出一声嘶鸣。
马车颠簸摇晃,马匹狂奔起来,任她如何扯紧缰绳,竟丝毫不受人所控。
虞饶浑身的力气因那一刺用尽,肩背重重撞在车壁,她无暇顾及,伸出手,想要扶住几欲被甩下的齐愔。
才挣扎着稳住身体,车厢猛然一晃。
“齐愔!”
车厢倾倒的一瞬,虞饶扑上前去。
山坡不算陡,二人自车厢滚出不远便停下来,但藏在草木下的石块尖锐,磕在脚踝,剧痛陡然蔓延。
痛楚之中,虞饶本昏沉的意识竟清醒几分,抹了把眼,抬起头。
月色惨淡,树荫遮蔽天幕,林间一片昏暗。
虞饶咬着牙想站起身,腿脚却因疼痛难以活动。
不仅如此,她的额上、背后,都不住沁出虚汗,汗水湿了满手,粗粝的沙土擦过掌心,磨出道道血痕。
“长仪!”
有虞饶作护,齐愔没什么大碍,忙来扶她。
虞饶撑着她的手,站起身。
“没事了,没事了。”齐愔的手臂尚因惊惧而发抖,却尽力稳着嗓音安慰她。
她留意到虞饶手中的土与血,轻轻擦拭,却察觉出不对,“你的手……你身上怎么这样烫?”
虞饶说不出话来,摇摇头。
滚烫翻搅,搅弄得人心窝发胀,脚踝阵阵刺痛,痛与热在体内纠缠撕咬,几乎将她撕成两半。
她张口,发出一声气音:“走。”
齐愔自知眼下不是多话的时候,点点头:“好。”
天已彻底黑下,仅有的一点灯火也随马车翻倒而熄灭了,枝条遮天蔽日,挡住本便微弱的月光。
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前路都是一片晦暗。
但总是要走的,她们必须向前,才能逃离脚下的黑暗。
夜露湿衣,二人相扶持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润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