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出多远,光亮忽闪,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齐小姐,长仪公主。”
比火光更先到达的是一声问候。
齐愔的脚步猛然一顿,回首。
“魏二。”
虞饶跟着她回过头。
灯火映亮数道身影,为首男子的面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虞饶看着他,脑中浮现出白日巷口所见,与在和风楼见过的那具尸体来。
好似早知道二人会一同在此,魏二携侍从走近:“你们齐家一群酒囊饭袋,两个姑娘都应付不了,白白浪费了我的银子。”
“果然是你。”齐愔下意识护在虞饶身前,斥道:“本以为魏大死后你会收敛些许,没想到安静几日,是在琢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论起手段,谁比得上你?比得上你们齐家?”听齐愔如此说,魏二收敛笑意,“你们先与魏家结亲,待满城尽知后又悔掉婚事,我大哥不过想讨回几分颜面,齐砚临竟设计害死他……冤有头债有主,齐家欠下的债,总要有人来还……”
“冤有头债有主?”齐愔打断他的话,嗓音冷淡,“魏大行贿买官,仗势欺人,买凶所杀之人不计其数,一个卑劣恶毒,视人命为草芥的人,如今遭了报应,才叫冤有头,债有主。”
“齐、愔。”提及死去的魏大,魏二咬牙,“你也配品评我大哥?一个低贱戏子所生的女儿,他人称你一声齐家小姐,你就真当自己是齐家的人了?”
“当初你娘轻浮浪荡,几次三番勾引齐大人,设计有孕谋求富贵,还害齐夫人心灰意冷投井自戕……她害死齐家兄妹的母亲,你又勾引了齐妧中意的太子,那两兄妹早恨毒了你,巴不得你落到我手里。”
“届时你失去贞洁,必会被齐家厌弃……”
他促狭地打量着齐愔,见她面色微滞,又转了转眼珠道,“不过,你倒不必为此寻死觅活,乖乖从了我,我虽不会给你身份,却也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齐愔却忽而笑了。
“魏二,你好可笑。”她嗓音轻蔑,笑意冷寒,“我娘如何,远轮不到你来评说,比起她,那个寻花问柳,负情薄幸的男人才是罪大恶极。”
“至于贞洁,那又是什么东西?你以为你们编造出一个子虚乌有的枷锁,就可以用它来绑架,束缚,用它来轻易毁掉一个人吗?”
虞饶从未见过这样的齐愔。
虽只有几面之缘,但她所见齐愔时,大多见她柔婉温和,仿佛高声言语都是冒犯,不想她也会有这般冷冽锐利的模样。
反倒更令人感到亲近。
远处似有光亮闪烁,虞饶动一动衣袖,借着袖口遮掩,悄声握住齐愔的手。
魏二抽动嘴角,一时无可辩驳:“现下还有力气嘴硬,待一会儿就叫你尝尝……”
“说来,魏大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合眼,我就在一旁看着他咽气。”虞饶讨厌听他说话,打断他。
她悄声留意着林中的星点火光,勾动指节,在齐愔的掌心划出逃跑的字样,边看热闹似的应付着魏二,“我早听说他恶贯满盈,如今看来,一剑刺穿的死法还是太便宜了他。”
听她轻慢地提起魏大的死,魏二的面目有一瞬扭曲,值他未作反应之际,虞饶放开齐愔。
“跑。”她轻声说。
她与齐愔的力气与魏二几人相比本就悬殊,她腿上有伤,中了药,能否走出这片树林都未可知,更别说逃跑。
她是南楚的人,对方行事再如何放肆,想来也总要顾及两国之交,不会轻易拿她怎样。
齐愔咬咬牙,抓住她的手。
虞饶没逞强留下,任她带着,穿过一排树影,又接连绕过两方山石。
奔至一处矮坡时,终是腿脚一软,跌伏在地。
眼见齐愔停下扶她,她一把甩开她的手。
“快跑,那边!”
身后火光渐近,齐愔再未犹豫,极快道一声“等我”,转身奔逃而去。
目送影子奔向远处,消失在树林里,虞饶转过头。
脚步逼近,浓郁的脂粉气味袭来,黑影在眼前蹲下身,阴恻恻道:“长仪公主,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放走齐愔,自己留下,今日之事便能到此为止了?”
虞饶冷冷抬眼:“你敢吗?”
魏二提着匕首,嗤笑道:“齐愔那小贱人身份低贱,惯会勾引男人,她早因联姻瞧你碍眼,在林苑时就要害你,你这会儿却肯用自己的千金之躯来救她,好生愚蠢。”
林苑,那匹动了手脚的马……虞饶想到那时,略一敛眸,很快又抬眼。
“魏二,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魏家又是什么东西,你看轻庶民,费尽心机攀结权贵,殊不知在他们眼里,你与魏家不过都是微不足道的玩意儿,心情好时瞧上一眼,不悦时就像对待魏大那样,信手碾死便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