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饶回过神来。
小巷中立着几个身形魁梧的壮汉,中围着的几人身形瘦弱,衣衫单薄,正跪伏在地,连连磕着头。
那几人蓬头散发,面上身上更是接连的青紫颜色,显然是才挨了一顿拳脚。
见虞饶与宁曦神色探究,不等吩咐,宁曦的近侍已前去探查情状。
“殿下。”侍女很快返回,禀报道,“两日前魏家遣散不少杂役,却赖掉他们的工钱,有人自认倒霉,闷声吃亏便罢了,这几人不甘,去讨要工钱,只一次便被魏二盯上,连日遣人来磋磨。”
几日下来,虞饶又从闲谈中知晓不少雍都城中的人与事,也听闻了魏家二人的跋扈行径,此时听侍女所言,皱起眉头:“雍都城中,天子脚下,他也敢如此猖狂吗?”
宁曦冷笑一声:“正因是在雍都城,背倚大树的人比比皆是,说来这兄弟二人也是离奇人物,虽时常有人报官,衙门却总找不到可扣留人的证据,屡次将人捉了又放。”
虞饶敛了下眼睫:“连殿下也这样说?”
宁曦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道:“此人是个棘手的,我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说罢,瞥向侍女。
侍女明了,取了钱袋,朝回走去。
马车继续前行,直到望不见那条巷子,虞饶心中也没能平静下来。
她脑中杂乱,一会儿是方才所见情状,一会儿是齐愔曾与魏家的婚约,再一会儿又变作在和风楼时,魏大横死的景象。
“长仪?”察觉到她心绪难安,宁曦凑到她身畔。
她的掌心温热,握着她的手,关切道:“你还好吗?”
虞饶自她的身上汲取到一丝暖意,回握住她的手:“我没事,昨夜睡得不大好,这会儿有些乏。”
宁曦再靠近些,叫她能倚着她:“若是困倦就再睡一会儿,离清台寺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虞饶点头,轻靠在她肩侧。
她睡不着,就这样静静合着眼,一路到了清台寺。
清台寺偏远,到达寺院时已将至正午。
随引路的小沙弥走入,行至佛殿前,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挂满红绸的树下。
虞饶一眼望去,认出那人来。
满树苍翠,红缎飘摇,连绵出一片红绿景色,齐愔身上的衣裙却十分素淡。她转身,日光被风吹落,与缎带的影交错摇曳在她清丽的眉目,任凭柳媚花明,也只能望见她一人了。
见到二人,齐愔弯唇一笑,上前行礼。
她行走缓慢,施礼的姿态却依旧端方,宁曦免了她的礼,问:“今日倒是很巧,你也来这儿求签?”
“清台寺的高僧近日云游归来,臣女来向他讨一包禅茶。”齐愔柔声笑答,又很快道,“二位殿下既来求签祈福,臣女不多叨扰了。”
她婉言告辞,十分知趣,宁曦点点头,看一眼她尚未好转的双腿,没多说什么。
同齐愔道别后,二人一同走入殿中。
公主出行虽未张扬,寺院还是提早接到消息,肃清了殿宇。
空旷的佛殿中,虞饶屈膝在蒲团上跪了跪,却没什么想求的,侧目,看向念念有词的宁曦。
簪饰垂下的流苏挡住她的眉眼,她跪着,脊背挺得很直。
察觉到虞饶的目光,宁曦偏过头,口中的念诵也停下了。
流苏轻轻晃动,宁曦朝她眨一眨眼:“你跪都跪了,就不求点什么?”
她眼底有灵动的光流转,虞饶望着她,轻笑:“若我所求灵验,如今也不会在这儿了。”
宁曦也笑,点头认可:“说得有理。”
虞饶转头去看佛像:“我不求什么,你倒是还对着佛像念祷呢,就不怕不灵验了?”
宁曦转了转眼珠,目光狡黠:“我今日来此,可不是为念经拜佛的。”
她这样说,虞饶却不大明白了。
不等再问,一个侍从走进来,跪在宁曦身畔。
“殿下。”
宁曦朝他点头,侍从便没有避讳,继续说下去:“季将军回京述职,队伍已到五十里外的裕城,约莫不出三日就能到雍都了。”
说罢,递上一封信:“这是自裕城来,给殿下您的信。”
宁曦神色一动 ,拆开信件,眼中涌上喜色。
她站起身,又去扶虞饶,交待:“你乘我的马车回去,若人问起,就说我在清台寺为皇祖母抄经祈福呢。”
虞饶明白过来。
宁曦师从季将军,自幼与季家两个公子一同习文练武,感情深厚。自季家兄弟去了边地,几人该有许久不曾见面了。
身为公主,宁曦不能擅自离京,看眼下的架势,她今日邀她原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八成是要借机偷溜去裕城与故友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