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虽说着不在意身世,心底终究缠绕着难言的苦涩。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在梦中若隐若现,搅得他一夜不得安宁。
“有归,该起了。”李氏在门外轻声呼唤,“千山师傅已等候多时了。”
待君有归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而出,日头早已攀上枝头。金千山正端坐饭桌旁,捧着一碗小米粥慢条斯理地品着,见他出来便眉眼弯弯:“再迟些起身,正好赶上午膳。”
君有归迷迷糊糊地落座,魂灵似乎仍不愿面对现实,不愿直面昨日揭开的真相。直到贾还乡清亮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千山师傅!我来了!”这才将他心头的迷雾驱散几分。
“还乡姐!吃过早饭了吗?”君有归急忙起身相迎。
贾还乡立在晨光里,一身素净布裙衬得她神采奕奕。她忍俊不禁:“这都什么时辰了?早用过了。”说着故意板起脸来,“你啊,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竟也贪睡?”
君有归不好意思地挠头:“这不是……没误了时辰么……”
贾还乡见他如此,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含着笑意。她抬眼看见已踱步至门口的金千山,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端正仪态,恭谨地说道:“千山师傅,在我正式行拜师礼之前,心中尚有几分疑惑,想向您请教。”
“善,有疑问是好事,进屋细细说来。”金千山含笑颔首,目光温和,率先转身回屋。
三人重回屋内,只见李老焉和李湘夫妇已用完早饭,正欲收拾碗筷。金千山广袖对着饭桌轻轻一拂,不见有何惊人声势,那普通的木质圆桌和上面的碗筷粥桶,竟在眨眼间化作了一张雅致的雕花茶桌,其上茶壶、茶杯一应俱全,缕缕茶香伴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李老焉与李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半晌才缓过神来,连连低声称奇,看向金千山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金千山悠然在那凭空出现的檀木椅上落座,信手执起一盏白玉般的茶杯,向贾还乡微微颔首,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贾还乡深吸一口气,神色端正而认真,问道:“千山师傅,小女子心中不解,您为何选在此时收我们为徒?常闻修仙之道,需从小打下根基,如筑基、淬体,皆非一蹴而就。我与有归皆已年过十五,此时才开始,是否会……为时已晚?”
金千山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之色,点头道:“你能想到此节,可见心思缜密。此问甚好。然而,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修炼一途,看似风光,实则凶险难测,尤其是引气入体、觉醒灵根之初,体内‘灵息’便会如同暗夜中的明灯,愈发显眼,易引来不可测的觊觎与灾祸。”他语气微顿,似在回忆什么,续道,“彼时我云游四方,确有要事缠身,无法常驻此地,时时护佑你们周全。为保万全,才不得不以秘法暂且压制你们的灵息,延至今日。”
他轻抿一口杯中香茗,那茶香似乎都因他的话而带上了一丝玄妙之意,继续温言解释:“如今时节已至,你们体内的灵息蓬勃欲出,已到了不得不觉醒的时候。不过你们大可放心,以你们的天赋资质,起步虽看似稍晚,但只要引导得法,日后成就,断不会落后于那些自幼修行之人。”
“灵息?”一旁的君有归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出声疑问。
“这个嘛……”金千山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关乎修行根本,说来话长,容后在传法之时,再与你们细细分说。”竟是卖了个关子。
贾还乡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又问道:“如此说来,您收我们为徒,首要之意,是为了让我们拥有自保之力,应对这即将觉醒的灵息可能带来的麻烦?”
“正是如此。”金千山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赏,“但这,仅仅只是其中缘由之一。”他话至此,却不再继续,显然尚有深意,但此刻却无详细说明的打算。
贾还乡见状,心知不便再追问根源,便从善如流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变得更为郑重:“多谢师傅解惑。还有一事,我昨夜归家,已与家父详细说了拜师一事。家父对此并无异议,只是……他说多年前曾蒙一位仙人搭救,想当面拜见您,亲自道谢,方能心安。”
“哦?善,此乃人子孝心,亦是知恩之义。令尊现在何处?”金千山从善如流地问道。
“就在门外等候。”贾还乡说着,转身朝门外轻唤,“阿爹,师傅请您进来。”
贾父应声而入,这位平日里沉稳如山的中年汉子,在目光触及金千山面容的刹那,身体猛地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嘴唇哆嗦着,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着金千山,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仙人……恩公……当真是您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金千山笑容温润,一如二十年前那个救他于水火的午后,语气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