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深处的“避难所”里，时间被伤痛、饥饿和无处不在的锈水气味拉得无比漫长。通风管道滴下的水珠，在沉淀槽和下方的小铁皮罐里敲打出单调而令人焦躁的节拍。
滴答…滴答…
每一次声响，都像是在丈量着生命流逝的速度。
夜莺的清醒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微弱而飘摇。她大部分时间依旧昏沉，高烧并未完全退去，只是从灼人的烈焰变成了闷烧的炭火，折磨着她的神经。偶尔短暂地睁开眼，眼神也是涣散的，带着高烧特有的迷茫和脆弱。林烬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石床边，用过滤后的、相对干净的水（虽然依旧浑浊）浸湿布片，一遍遍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干裂的嘴唇。疤脸粗暴“清洗”伤口后缠绕的劣质胶带下，肋侧的伤处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边缘微微肿胀，每一次夜莺无意识的抽动都让林烬的心往下沉——感染正在加剧。
小艾米的情况同样糟糕。过滤水暂时缓解了脱水，但高烧和营养不良让她极度虚弱，蜷缩在老约翰怀里，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只有滚烫的体温证明她还活着。老约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长时间的惊恐奔逃和缺食少水让他形容枯槁，眼神浑浊，只是靠着保护女儿的本能强撑着。哑巴少年则像一具沉默的影子，缩在角落里，空洞的眼神偶尔扫过疤脸腰间的枪，又迅速垂下，只剩下麻木。
疤脸的腿伤在劣质的“消毒”和粗暴包扎后，暂时止住了大出血，但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和低沉的闷哼。他靠着岩壁，烦躁地嚼着最后一点从卡车驾驶室翻出来的、硬得像石头的能量棒碎屑，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视着这个充斥着病痛和绝望的空间，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三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烦躁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妈的…三张要命的嘴！”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那点破水，过滤得比蜗牛爬还慢！够谁喝？再耗下去，不用黑荆棘来，我们自己就先渴死饿死在这老鼠洞里！”他烦躁地抓挠着自己油腻打结的头发，目光转向石床，“还有夜莺丫头…伤口在烂！那点破胶带顶个屁用！得消炎药！得抗生素！不然…”他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林烬没有回应疤脸的抱怨。他刚刚用匕首从沉淀槽壁上刮下一点带着水珠的铁锈，小心地涂抹在夜莺肋侧伤口边缘肿胀最明显的地方——荒野上流传的土法，铁锈据说能“拔毒”，尽管他对此毫无把握，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夜莺在他触碰伤口时身体猛地绷紧，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即又陷入昏沉，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林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恢复稳定。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疤脸脸上，平静得近乎冷酷：“你联系的‘眼睛’，有消息吗？”
疤脸烦躁地吐掉嘴里的渣滓：“老卡尔那个老狐狸！信号断断续续，跟快咽气似的！只说他正往这边摸，带着点‘硬货’，但…要价高得离谱！比平时翻了三倍还不止！妈的，趁火打劫！”
“他要什么？”林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疤脸独眼闪过一丝肉痛和狠厉：“武器！弹药！特别是…大口径的家伙！还有…能量块！”他啐了一口，“这老东西，鼻子比鬣狗还灵！知道我们现在被盯得紧，好东西不敢用，想狠狠敲一笔！”
武器弹药…能量块…这些都是他们保命的根本，尤其是那辆卡车里还有备用的能量块。林烬沉默着。疤脸带来的那把大口径手枪，此刻就插在他腰间的皮套里，枪柄被汗水浸得油亮。疤脸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独眼中充满了挣扎。交出武器，等于把半条命交出去。
“给他。”林烬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斩钉截铁。
“什么？！”疤脸猛地抬头，独眼瞪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大！那可是…”
“给他。”林烬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如同冰冷的秤砣，压在疤脸心头，“换消炎药，换抗生素，换能救命的干净水和压缩食物。再换…消息。黑荆棘的动向，罗曼家族的搜索范围，荒野上…哪里最乱，哪里最有机会浑水摸鱼。”
疤脸张了张嘴，看着林烬毫无波澜的眼睛，又看了看石床上气息奄奄的夜莺，最后目光扫过角落里抱着女儿、眼神绝望的老约翰。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涌上来。他这条烂命可以豁出去赌，但让他交出保命的家伙，尤其是这把跟了他多年的老伙计…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肌肉虬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困兽般的嗬嗬声。
“……操！”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疤脸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沉重的大口径手枪，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