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恁噶要小心喽。外贸兴起冇得(湖南方言,意为没有)几年,走私、诈骗锅样(湖南方言,意为这样)猖獗。
恁噶看,从沿海到内地,满大街都是走私的二手车,烟摊上全是三五、大剑、万宝路。尤其是沿海城市,假信用证、假批文满天飞。
棉纱是新兴业务,暴利,但风险大得很。在锅个(湖南方言,意为这个)生意里,供货商选择、棉纱质量、数量、成品检验、纺织厅准运证、短途运输、长途运输、铁路转运,锅锅(湖南方言,意为各个)环节都有陷阱,恁噶千万莫要大意。”
在去山东之火车上,那福建业务员则劝云:
“你刚出道,不懂业务,多听听我们这些老业务员的建议。比如,把棉纱发到福州比发到深圳就强得多,能多赚不少钱。”
云见那福建业务员,满面堆笑,一副弥勒相貌,心中暗想:
这个老油条,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想罢,云一笑,说:
“没问题,到了山东,我听您的。”
那美女老板则对云说:
“恁噶莫看那福建业务员憨厚面皮,那可是个人精子。山东是他的根据地,从纺织厅、到外贸公司、乃至所有的供货厂家,全都被他喂饱了。
唯独铁路运输是个空当,运费由恁噶付,发货地点由恁噶定,恁噶一定要把握住,莫要掉以轻心。”
云听罢,心中暗想:无论那福建业务员有何盘算,作为卖方,只要那福建业务员想赚钱,就得卖好货。
想要好货,那福建业务员就得把握住进货之所有环节,所以,最好让他打头阵。自己则在后面观察,把握时机,卡住铁路运输这道最后关口。
届时,即便那福建业务员有猫腻,棉纱只要不发到福州,发往深圳,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云打定主意后,甫进山东,组货之事,一律不管,终日游山玩水。
棉纱之供货商是夏津、临清、聊城三个小纺织厂。
云和那个福建业务员到了山东之后,夏津外贸公司经理全天候作陪。
那夏津外贸公司经理是个彪形大汉,每餐必定和那福建业务员一道,每人喝一斤夏津王。
云不会喝酒。每逢喝酒,那夏津外贸公司经理便会扯着眼皮对云说:
“恁(山东话,意为你)这哪是哈酒(山东方言,意为喝酒)?掫是(山东方言,意为就是)上眼药。”
云笑着说:
“我真不行。”
那经理说:
“女银(山东方言,意为女人)不能薛(山东方言,意为说)还要,男银不能薛不行。”
云说:
“我是真不行,装也没用。”
那经理听了,“哈哈”大笑,说:
“哪天,俺给恁弄个山东大妞,看看恁到底中不中?”
吃过饭,那福建业务员要去工厂看货,问云:
“你去不去?”
云说:
“我去干什么?也看不懂,你看就可以了。”
那福建业务员听了,和那夏津外贸公司经理相顾一笑。二人将云送回宾馆,勾肩搭背离去。
晚上,那福建业务员给公司挂电话,汇报工作。
那美女老板接完电话把云唤将过来,在电话里吼道:
“俄是(湖南方言,意为怎么)搞得喽?让恁噶到山东干么交了(湖南方言,意为干什么去了)?玩客喽(湖南方言,意为玩去了)?”
云见福建业务员在身边,一脸委屈说:
“人家业务员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我跟着捣什么乱?”
那女老板听云似乎话里有话,问:
“他只负责组棉纱,安排么交?”
云说:
“从组货到发货、接货,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女老板一听云之口气,马上意识到,那福建业务员可能要私吞这单货。便换了口气,对云说:
“恁噶心里要是冇得数(湖南方言,意为没有数),这单业务可以不做,最多赔点违约金。
要是有把握,就按原定方案,把货发到深圳。合同一定要签好,发货地点一定不能变。”
云见那福建业务员甚为紧张,便对着话筒,笑着说:
“有业务员在,您就放心吧。”
云说罢,撂下电话,回头瞪了一眼那业务员,说:
“显什么能耐?让老板骂我一通,你舒服了?”
那业务员见云一脸坦然,亦在老板面前夸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赶紧说:
“是我口无遮拦,你千万别生气。”
云听了,脸一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