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大死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
彼时,省里见小城委实落后,从广东调过来一个S委书记。
雨、江、河对新来的S委书记寄予了厚望。
雨说:
“小城政府的观念太落后。改革开放十几年,这么好的机遇,愣是给耽误了。但愿这个S委书记的到来,能带来点新气象。”
江说:
“南北方观念相差太大。
南方的干部,只要上边没说不让干,就什么挣钱干什么。即便上边说不让干,只要不是三令五申禁止,该怎么挣钱,照样怎么挣钱。
北方的干部,只要上边没说让干,即便挣钱的事,也没人愿意冒着风险打头阵。即便上边三令五申推动,还得瞻前顾后,生怕担责任。
我看,这个从广东回来的S委书记应该有点开拓精神。”
河说:
“东北人太懒。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整天五马长枪,三吹六哨,拉关系,闲扯蛋,大事干不成,小事又不想干。
什么牛都敢吹,什么仗都敢打,扯犊子一个顶俩,干正事俩不顶一个。
这回好了,总算看到了一点希望。”
新任S委书记是个年近六十之老者。
甫一上任,小城便发生了枪击案。
夜半枪声,黄老大殡天。
这新任S委书记连夜召开政府办公会议,会场上黑压压一片人。但见这书记拍案大怒,说:
“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小城的干部都干什么了?
半夜放枪,难道这是旧中国的上海滩?
你们看看,人家南方的干部,哪个不比你们挣的多?可人家挣的再多,猫不叼,耗子不咬,老百姓还说个好。
再看看你们自己,扣扣搜搜弄的那几个钱,谁心里不突突?谁不怕半夜鬼叫门?
一个个,吃出了糖尿病,喝出了高血压,泡歌厅,下馆子,搓麻将,还能不能干点正事?”
那书记之话音刚落,刑侦大警察便被调离了岗位,治安大警察接替了刑侦职务,小城开始了新一轮社会治安大整顿。
搜抢。抓人。
枪支堆积成了山。
看守所人满为患。
监狱之铺板上,
人挨人,人挤人。
翻身得喊一二三。
半夜上厕所,一回身,铺位便被挤没了。
一个自称是主管公安F市长情妇之疯婆子,还告了那F市长一刁状。
说他包养小四,还私藏了七把枪。
如是,那F市长锒铛入狱。
随严打之深入,地痞流氓多半销声匿迹,小城迎来了难得一见之海晏河清和日新月异。
若干年后。雨说:
“那个从广东回来的S委书记带领着那届班子还真干了点实事。贯通了南北城市交通,拓宽了沿江路,改造了商业街,建设了立交桥。
那几年,跟着那个书记,起早爬半夜地干,真累,也真痛快。”
江说:
“那个新任S委书记还真给小城带回来了点南方的商业气象。
小青年骑着摩托车,梳着大背头,穿着喇叭裤,拎着录音机满大街晃;
女人烫着爆炸头,带着大墨镜,穿着蝙蝠衫,套着体型裤,满世界溜达。
商业街人山人海,新款服装一上市便抢购一空。”
河说:
“那几年,小城确实有了点追赶发达地区的势头,甚至还挤进了百强城市排行榜。
工资年年涨,物价年年升。大米、白面成袋扛,苹果、橘子成筐运。
下馆子就是四大件,肘子、烧鸡、红烧鱼、四喜丸子,一喝就是二半夜。”
且说,黄老大死后。
黄老二和那位新任主管刑侦之领导、原来的治安大警察处成了铁子,黄氏家族迎来了第二春。
预料之中的是,黄老大死后不久,那小银都之女歌手便傍上了黄老二,成了黄老二名正言顺之压寨夫人。
这两口子,一个是搂钱的耙,一个是装钱的匣,倒也是一对绝配。
黄老二在解放大路开了盘子以后,有新任刑侦大警察罩着,顺风顺水。
不到三年,解放大路灯红酒绿,再现了昔日窑坑之繁荣。
随着歌厅、足疗子、洗浴中心一家接一家开张,农村女孩蜂拥闯进小城,加入了小姐行列,形成了独特之产业大军。
黄老二见状,看到了一个千载难逢之机遇,赶紧回家跟他的小媳妇,小银都那个女歌手商量对策。
黄老二对那小媳妇说:
“这年头,男人想挣女人的钱,女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