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妹身上带的那玩意长什么样?”
云之姑姥给云之姑老爷使了个眼色,说:
“老娘们薛话,老爷们不中听。”
见云之姑姥爷下了炕,趿拉着鞋去了西屋,云之姑姥对云之养母说:
“恁兄弟媳妇薛,她十几岁当姑娘时,那玩意就上过身。
那东西黑吧溜球,有一抱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看不清什么模样。
掫是全身冰凉,一来了就往被窝里钻,弄得恁兄弟媳妇精瘦精瘦,冇一点力气。
实病、虚病都看了,也冇看出啥毛病,掫是一天比一天瘦。
恁兄弟媳妇本来以为不能好了,可遇上了恁兄弟之后,那玩意就再没上过身。
恁兄弟媳妇以为冇事了,才放心和恁兄弟搞了对象,嫁给了恁兄弟。”
云之养母问:
“那玩意怎么又来了。”
云之姑姥叹了一口气,讲:
“谁说不是?
今年夏天,每逢刮风下雨,到了半夜,那玩意就在恁兄弟家窗户外头晃悠,掫是不敢进屋。吓得恁兄弟媳妇一宿一宿不敢睡觉,瞪着大眼睛盯着窗户。
大夫、大神、阴阳先生都看过了,掫是治不好。
好在这个冬天倒是挺消停,那玩意没来。可恁兄弟媳妇瘦得皮包着骨头,站起来都直打晃,眼珠子眍着,跟个纸扎人差不多。
俺跟恁兄弟薛了,恁到上营子治病这段时间,他们两口子谁也别来。小鬼最爱缠巴病秧子,别再把恁给过上了。”
云之养母问:
“好好的,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事?”
云之姑姥说:
“可不是?但愿吉人自有天相,恁兄弟媳妇能躲过这一劫。”
说话间,云之养母便在上营子这个世外桃源住了半年。
这半年,云之养母原本想住进疗养院,可云之姑姥爷说:
“疗养院那地界的确不错,还有个温泉澡堂子。
在澡堂里泡泡澡、找大夫开点药、养养病可以,别在那个地界住。
住在那个地界,每天看着那些病秧子,心里头堵得慌。吃不好,睡不好,不如在家里住着舒坦。
咱家离着疗养院也就一胯子远,套上个车,一会的功夫就能到。
看完病回来,咱们一家银(人)守着火盆嗑瓜子,烧核桃,吃大煎饼,豆面大饼子,烀地瓜,烀土豆,萝卜片子蘸大酱,比在疗养院躺在冰凉的木头板子床强多了,还省得花那些没用的钱。”
如是,云之养母听从云姑姥爷之建议,一个礼拜去一趟疗养院。泡温泉、看病、抓药、打针。
脸色一天好似一天,肚子一日小似一日。眼看着就能自己下地、上茅楼、洗脸、洗衣服。
那上营子疗养院地底下有个温泉,温泉水被引至了一个二尺深之松木池子里,满屋都是松木香。
池子上面雾气沼沼,泛着硫磺味。进了池子,温泉水滑滑溜溜,热气直往骨头缝里钻,浑身像扎了无数根毛毛刺,又刺挠,又舒服。
云之养母泡了半年温泉澡,泡得细皮嫩肉,看上去年轻了好几岁。
转眼,到了春夏交季。
云之养母病情明显见好,甚或能帮着云之姑姥摊煎饼,拾掇屋子。云之养父和云便想和云一起将云之养母接回小城。
是年,上营子雨水大。还没到连雨天,电闪雷鸣,接连下了几场雷暴雨。
一日,云之舅舅慌里慌张来到云之姑姥爷家,跟云之养母说:
“这可咋办?你兄弟媳妇又犯病了。”
云之养母问:
“怎么犯的病?”
云之舅舅说:
“这几天总下雨,到了后半夜,你兄弟媳妇就不睡觉,指着窗户外头说,那东西又来了。”
云之养母问:
“那东西进没进屋?”
云之舅舅说:
“可能是我粗眉毛,大眼睛,黑红脸堂,面相太怒。鬼怕恶人,那东西不敢进来。”
云之养母说:
“不进屋就好,就伤不着你媳妇。你先等两天再说,看能不能找个人给破破。”
是日晚,雷雨交加。
次日一早,云之舅舅手里拿着三张扁担宽之破碎蛇皮,乐颠颠跑将过来看云之养母,说:
“这下好了,夜儿个(山东方言,意为昨天)晚上,一个炸雷把那玩意给劈死了,你兄弟媳妇稳稳当当睡了一宿。
你猜猜那玩意是什么?今天早晨我在后院子里捡着了,原来是个五花大蟒蛇。”
说罢,云之舅舅便张开手,让云之养母看。云之养母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说:
“快把那玩意扔了,怪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