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缠身

    是日晚,云之养母睡到半夜,忽然坐将起来,浑身颤抖,脸色皵青,指着窗外说:

    “你别过来,这事和我没关系。”

    闹腾了半夜,直到鸡鸣报晓,云之养母方睡去。

    次日,云之养母便瘫在了炕上,动弹不得。

    云之姑姥见状,一边哭一边问云之养母:

    “恁这是怎么了?”

    云之养母睁开眼睛对云之姑姥说:

    “你赶紧给云他爸捎个信,就说我恐怕不行了。”

    云之姑姥边哭边问:

    “好好的,恁怎么说这个话?”

    云之养母说:

    “夜儿个晚上,窗户外头来了个老太太,说他儿子让我兄弟给害死了,让我偿命。”

    云之姑姥说:

    “恁兄弟害死她儿子和恁有什么关系?”

    云之养母讲:

    “那老太太说,你兄弟是恶人,我拿不住他,可我能治你,你得给我儿子偿命。”

    云之姑姥说:

    “俺早掫薛过,小鬼专找病秧子,这可咋整?”

    云之养母说:

    “生死有命,该你走,想留也留不住。你赶紧把云他爸叫来,我怎么着也得见上他最后一面。”

    说罢,云之养母瞪着无神之眼睛,满脸泪痕对云说:

    “儿子,看来咱娘俩的缘分就到这了。你千万记住妈跟你说的话,我走后,你赶紧去找你三叔、三婶。”

    云搂着养母的脖子,边哭边说:

    “妈,您别吓唬我,我不让您走。”

    云之养母有气无力摇摇头,说:

    “我也不想走,可这就是命,妈也没办法。”

    好在此后接连几日是郎朗晴天,云之养父又赶到了上营子,云之养母睡了几宿安稳觉,精神了许多。

    这日晚,又下了一宿雷暴雨。

    云之养母夜半起炕,瞪着眼睛、浑身哆嗦,指着窗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到鸡鸣报晓,云之养母直勾勾看着云,脸上留着几道干涸之泪痕。

    半晌,云之养母使劲喘了一口粗气,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对云说:

    “儿子,妈是真舍不得你。”

    说罢,呼出一口气,向后一仰,闭上了眼睛。

    是时,云傻愣愣看着养母,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待到云睁开眼睛,已是次日凌晨。

    云见姑姥、姑姥爷、养父、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一群人围着自己,晃了晃脑袋,问:

    “你们围着我干什么?”

    云之姑姥大喘一口气,满脸是泪,说:

    “恁这孩子,吓死俺了。恁要是再不睁开眼睛,恁爸就没法活了。”

    云转头一看,养父满眼血丝,老泪纵横,对云说:

    “儿子,爸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可千万别把你爸给扔下。”

    云问:

    “我妈呢?”

    云之养父说:

    “你妈走了。”

    云问:

    “上哪去了?”

    云之养父指了指窗外,说:

    “在那呢,你快去看看吧。”

    云顺着养父之手指往窗外一看,一口白茬棺材摆放在窗根底下。

    云使劲撑起身子,穿上了鞋。

    云之三叔赶紧扶了云一把,云推开三叔之手,踉踉跄跄走到了棺材前面。

    云之姑姥见状,赶紧说:

    “孩子,快给恁妈跪下,哭两声,磕几个头。恁妈最舍不得的就是恁。”

    云愣怔怔跪在蒲团上。

    一连磕了三个头。

    就是没有一滴眼泪。

    云之姑姥说:

    “恁这孩子,怎么傻了?赶紧哭两声。”

    云直愣愣挺着身子,

    看着养母之棺材头,

    依旧没有眼泪。

    云之姑姥爷连忙对云之姑姥说:

    “恁这个老蒯,

    难为孩子干什么?

    恁没听老话说吗?

    伤心过头了冇眼泪。

    这都昏死过去一天了,

    赶紧让孩子缓一缓。”